陈墨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台上正在宣读的方主任,缓缓说道:“算了,等会儿到了提意见的环节我再说吧,这问题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专家们给个说法。”
刘院长和林三寿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诧异——看陈墨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质疑的绝非小事。二人不再多问,各自低下头,重新翻看手中的方案初稿,逐字逐句地推敲,试图找出让陈墨不满的地方,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旧没发现明显的漏洞。
方主任的宣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冗长的实施细则念完时,窗外的日头已过正午,早已过了正常的午饭时间。可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丝毫没有休会吃饭的意思,方主任刚一落座,部长就直接开口,进入了下一环节:“方案宣读完毕,接下来大家可以自由发言,有疑问、有建议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共同探讨,务必让改革方案更完善、更贴合实际工作。”
陈墨没有急于举手,而是靠在椅背上,静观其变。他想先看看,在场这么多医疗界的前辈和骨干,是不是只有他发现了问题。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不少人举起了手,方主任依次点人发言。可大多数人的发言都避重就轻,要么是提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调整建议,比如优化表格格式、明确提交材料的时间节点;要么干脆就是通篇歌功颂德,把方案夸得天花乱坠,连领导都听得有些不自在,频频抬手示意发言者精简内容。
眼看着举手发言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要么是面露迟疑,要么是低头沉默,显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意见。林三寿和刘院长都忍不住看向陈墨,眼底满是催促——他们实在好奇,陈墨到底憋着什么话,为何迟迟不发言。
林三寿刚要开口再问,就见陈墨猛地抬手,“唰”的一下举起了手,动作干脆利落,在略显沉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显眼。台上的方主任正耐着性子听一位专家的客套发言,见状当即打断了对方满嘴的空话,抬手指向陈墨,语气干脆:“这位同志,你来说。”
主席台上的几位领导也早已听够了虚言套话,见到是陈墨发言,都瞬间打起了精神。他们大多认识陈墨,知道这位年轻的协和副院长医术精湛,尤其在中医调理和老干部保健方面颇有建树,性子也向来直爽,从不拐弯抹角,想必能说出些言之有物的见解。
陈墨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认识他,他便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目光扫过全场,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台下的众人反应却截然不同——除了京城、北河省和津市的参会人员,其他省市的代表大多不认识陈墨。
看清站起身的竟是个如此年轻的人,台下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暗自嘀咕:“这小伙子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吧?这么年轻也能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还有人注意到陈墨身上的军装,更是满脸疑惑,摸不着头脑——医疗系统的会议,怎么会有军人参加?而且看这架势,还能优先发言,连协和的刘院长都坐在一旁没吭声,难不成是什么有特殊背景的人物?
几位心思活络的代表悄悄观察着林三寿和刘院长的神色,见二人对陈墨的举动习以为常,甚至带着几分期待,才隐约猜到这年轻人身份不一般,或许是协和医院的核心骨干,只是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话语权,实在令人费解。
陈墨对台下的骚动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看向主席台上的领导,又缓缓扫过前排就坐的专家团,沉声说道:“首先,我认可部里推行评审规范化的初衷,这对规范医疗行业秩序、提升医疗人员专业素养,确实有极大的好处。但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请参与方案修改的各位专家,给我一个明确的解答。”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排的专家团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方案里明确提到,五年缓冲期过后,所有报名参与评审技术等级的人员,必须通过外语考试,而且明确指定了以英语为主。我想请问各位专家,我是一名中医大夫,我钻研的是望闻问切、阴阳调和,是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医技艺,我考英语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细微的骚动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墨身上,有惊讶,有赞同,也有专家脸上露出的尴尬。陈墨没有停顿,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诘问:“我们中医的核心是辨证施治,那些诸如‘气阴两虚’‘经络阻滞’‘痰湿内蕴’的术语,用英语或者其他任何一门外语,能准确翻译吗?即便强行翻译,原文中蕴含的深层诊疗逻辑、辨证思路,能完整传递,不会出现偏差吗?”
说完,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盯着前排的专家团,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恳请哪位专家,能帮我解答一下这些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吊灯运转的细微声响。前排的专家团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避开陈墨的目光,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方案,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回应。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陷入了沉思,部长抬手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被忽略的关键问题——中医与西医的学科属性不同,用统一的外语标准来要求,确实有些牵强。
林三寿和刘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了然——果然是这个问题。他们方才翻看方案时,只留意了整体框架的合理性,却忽略了中医与外语考核的适配性,经陈墨这么一追问,才发现这确实是方案中一个致命的漏洞。尤其是在中医传承日益受重视的当下,这样的规定,无疑会给中医从业者的发展带来阻碍。
台下的参会人员也渐渐反应过来,不少中医出身的代表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有人低声议论:“陈大夫说得对,我们中医的术语太特殊了,根本没法用外语准确翻译,考英语纯粹是多此一举。”还有人暗自庆幸,幸好有人敢站出来提出这个问题,否则等方案正式实施,受苦的就是基层中医从业者。
陈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望着专家团,等待着一个答复。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仅关乎他自己,更关乎全国无数中医从业者的切身利益,甚至影响着中医技艺的传承与发展。今天既然被点名参会,他就不能视而不见,必须为中医行业争一个合理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