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看着儿媳潘娟和孙子沈逸满脸茫然的模样,并未急于细说,而是低头端起桌上的牛奶,缓缓喝了一口,又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陈墨的父母救老王,是在南泥湾时期;至于救我和其他老伙计,是在解放初期,也正是那一次任务,让陈墨的父母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这些尘封的过往,潘娟和沈逸此前从未听闻。潘娟那会儿还是懵懂求学的学生,对当年的战火纷争知之甚少;而沈逸更是晚出生许多,连那段历史的轮廓都只是从课本上略有了解,根本不知道自家与陈家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我昨天跟陈墨谈过两家孩子的事,想让文蕙和小逸试着接触接触,他没立刻答应,反倒有些犹豫。”沈老放下手帕,目光落在沈逸身上,语气平和地说道。
“犹豫?”潘娟当即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里颇有些不快,眉宇间也泛起几分嗔怪,“难道我儿子还配不上他女儿不成?抛开陈墨父母对我们的救命之恩不谈,小逸模样周正、品性端正,工作也稳定,哪一点差了?”在她看来,自家儿子无论家世、品行,都足以匹配陈文蕙,陈墨的犹豫实在让人费解。
沈老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对着一脸较真的儿媳摆了摆手:“你先别不高兴,李家那丫头优秀,上门打听、想结亲的人可不少。前两年,老王特意给他战友的孙子保媒,想促成与文蕙的婚事,结果陈墨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你想想,老王和陈墨的关系那般亲近,他都能干脆利落地回绝,如今对小逸只是犹豫,已经是给我这老头子面子了。”
潘娟愣了一下,心中的不快渐渐消散。她倒是听说过王叔与陈墨的情谊,连王叔保的媒都能拒绝,足以见得陈墨对女儿的婚事有多上心,绝非轻视自家儿子。
沈老又转头看向沈逸,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小逸,回头你主动约文蕙出去走走,两人多接触接触,聊聊彼此的想法。若是相处之后觉得合不来,爷爷绝不勉强你,感情的事,终究要看你们自己的心意。”
沈逸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知道了爷爷,您放心,我会主动找文蕙姐接触的,不会急于求成,也会尊重她的想法。”经过爷爷这番话,他对陈文蕙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也更期待能多了解这个开朗大方的姑娘。
沈老看着孙子沉稳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餐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睦,只是话题偶尔还会绕到陈文蕙和两家的渊源上。
另一边,陈墨家的早饭过后,陈墨先开车将丁秋楠送到医院——丁秋楠趁着假期结束前,去医院处理一些未完结的工作。随后,他便让司机小田开车,载着自己前往中枢办公区。
此前他因私事和工作外出多日,之前为几位领导开具的调理药方,如今需要根据他们的身体近况重新调整剂量、优化配伍。这些领导日程繁忙,能否在当天全部对接完毕、完成药方调整,还未可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途中,正在开车的小田突然开口说道:“陈医生,您可能还不知道,中枢办公区现在周末的时候,允许特定人员进去参观游玩,不过划定了专门的区域,不能随意走动。”
陈墨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思索着后续药方调整的细节,听到小田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理清头绪,疑惑地问道:“你说允许游客进去?这倒是新奇。”
“怪我没说清楚。”小田连忙解释道,“不是随便什么游客都能进,主要是在京的机关单位工作人员,需要向各自单位提出申请,再由单位统一出面领取参观门票,凭证进入指定区域参观,全程还有专人引导。”
这般解释,陈墨便明白了。只是他心中难免疑惑,后世从未听闻过中枢办公区有对外开放参观的先例,想来是这段开放时间极短,或许是后续遇到了管理、安全等方面的问题,便很快取消了这项安排。
车子抵达中枢西门,陈墨从车上下来,在门口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经过核实后,径直走了进去。里面依旧是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往来的工作人员皆步履匆匆,透着高效严谨的工作氛围。
他先后对接了几位领导的秘书,等候领导抽空面诊、反馈身体状况,再根据实际情况逐一调整药方,反复核对确认后,才将新的药方交付给秘书。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从中枢办公区出来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陈墨坐上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走吧小田,送我回家。”
要说体力上有多累,其实并不算夸张,主要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领导们的时间宝贵到分秒必争,每一段行程、每一次会面,都由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各位主任副主任以及秘书们反复商议、精心安排,几乎没有半点空闲。
陈墨心中不禁感慨,身居高位者,看似拥有无限荣光与权力,实则也背负着相应的责任与束缚。就像王叔,大过年的还在外奔波操劳,即便偶尔回京,三个儿子也都各自忙碌,难得团聚,根本无法像普通人家那样,安安稳稳地享受阖家团圆的温情。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胡同,停在自家院门口。陈墨推开车门走进院子,刚推开屋门,就被一阵喧闹的笑闹声填满了耳朵。
“楚爸爸,楚爸爸!我跟你说,蕙姐姐今天出去约会啦!”王越月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雀跃,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王越月,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陈文蕙又羞又气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娇嗔。
“啊!楚爸爸救命啊!”王越月一边躲闪,一边向陈墨呼救。
陈墨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到陈文蕙正追着王越月打闹,两人围着沙发跑个不停。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低头做针线活的丁秋楠,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丁秋楠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正把王越月按在沙发上挠痒痒的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今天中午刚吃完饭,沈老的孙子沈逸就过来了,专门约文蕙出去转转,两人一起出去待了一下午。”
“这么快?”陈墨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笑道,“好家伙,这沈家上上下下都是急性子,昨天才提的事,今天就付诸行动了。”
“你们俩别闹了。”陈墨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对着陈文蕙说道,“文蕙,过来跟爸爸说说,今天和沈逸出去,情况怎么样?”
听到父亲的呼唤,陈文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饶过了笑得直不起腰的王越月,从她腿上站起身,脸颊还泛着未褪去的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越月躺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地哼哼着,平日里总是护着她的陈文轩此刻不在家,没人帮她“报仇”。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挪到丁秋楠身边,委屈巴巴地求安慰。
丁秋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呀,没事就别撩拨文蕙,自讨苦吃了吧。”
“我哪有撩拨她。”王越月噘着嘴,不服气地说道,“我就是跟楚爸爸说个好消息而已,又不是告她的状。”说着,她还偷偷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陈文蕙,小声嘀咕道,“哼,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还回来。”
陈墨和丁秋楠相视一笑,这孩子,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明明打不过,还总爱主动招惹。
“文蕙,跟爸爸说说,今天出去都聊了些什么?相处下来,感觉沈逸这个人怎么样?”陈墨再次开口,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强迫,只是单纯地想听听女儿的想法。
陈文蕙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颊愈发红润,声音也带着几分羞涩:“哎呀爸,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中午吃完饭,沈逸就过来了,说想约我出去转转,我们就沿着街边走了走,找了家茶馆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聊。”
“就你们两个人?”陈墨问道。
“嗯,就我们两个。”陈文蕙轻轻点头,顿了顿,认真回想了一番,才缓缓说道,“沈逸这个人,虽然只比我大四岁,但感觉思想比我成熟稳重很多,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不像有些同龄人那样毛躁。而且他懂得也多,跟他聊天的时候,不会觉得无聊。”
陈墨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嗯,还有呢?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或者让你不舒服的地方?”
陈文蕙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坦然了一些,轻声说道:“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爸爸,我并不排斥跟他继续接触。”
这句话一出,不仅陈墨面露惊讶,就连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的丁秋楠和王越月,也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陈文蕙。
要知道,此前追求陈文蕙、想约她出去的男孩子不在少数,无论是同学还是邻里家的晚辈,她都从未有过这般态度,每次都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就连与她算得上青梅竹马的许大茂家儿子许阳,也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陈文蕙对他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陈墨回过神来,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语气愈发温和,带着几分叮嘱:“文蕙,爸爸还是那句话,愿不愿意跟他继续交往、要不要确立关系,全看你自己的心意。爸爸和妈妈不会逼你,但如果你相处之后,觉得两人不合适,没有心动的感觉,一定要及时跟沈逸说清楚,不要拖着人家,这是对彼此都负责的态度。”
“我知道了爸爸。”陈文蕙重重地点头,心中的羞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从容。经过今天的接触,她对沈逸确实没有反感,甚至觉得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值得进一步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