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陈墨又有些犹豫了。罢了,还是别贪多了,先把手里的两座院子打理好再说。不过若是真能碰上位置绝佳、产权清晰的精品小院,倒也不介意再入手一两套,毕竟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脚步放缓,偶尔瞥一眼路边的小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市井烟火气。走着走着,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隐秘又急切。陈墨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装作整理衣领,侧耳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家伙,这俩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讨论倒卖批条的事儿!从他们的对话里能听出,涉及的还是紧缺的建材批条,语气里满是投机取巧的算计。陈墨心中暗自咋舌,这些人现在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大马路上毫无遮掩,就敢做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他太清楚这些倒卖批条的人的套路了,眼下只是小打小闹,往后只会愈发肆无忌惮,不管是物资批条、粮食批条,还是名额批条,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都敢倒腾。也难怪日后国家会加大打击力度,对这类投机倒把行为严惩不贷,这般毫无底线地钻空子,确实已经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秩序。
比起这些倒卖批条、动辄牟取巨额暴利的人,黑市上那些倒腾小物件、兑换外汇券的小贩,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那些小贩尚且要担惊受怕,躲躲藏藏,而这些批条贩子,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竟如此明目张胆,真是想钱想疯了。
陈墨压下心中的不悦,没有再多做停留,毕竟这事儿不归他管,贸然插手反而容易惹祸上身。他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会儿,看着街头渐渐散去的人群,才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小墨?”
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让陈墨停下了脚步,他转头望去,只见马路对面,吴小六正坐在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上,脚撑着地,朝着他挥手。吴小六是他的老街坊,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要好。
“六哥!”陈墨笑着挥了挥手,确认是吴小六后,便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吴小六也蹬上自行车,穿过不算拥挤的车流,来到陈墨面前,脸上满是惊喜:“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什么时候从外地回来的?”
“就年前一两天回来的,忙完手头的事就赶回来了。”陈墨拍了拍吴小六的肩膀,语气亲切,“六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吴小六左右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就你一个人?秋楠没跟你一起?”
“不然呢?”陈墨挑眉一笑,“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在药房忙着呢,哪能跟我出来闲逛。你这急匆匆的,是有啥事儿?”
“嗨,也不是啥大事。”吴小六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我在这边找了个木工,给囡囡打了两个柜子,过来看看做得怎么样了,也快到婚期了,得抓紧收拾新房。”
“哦?囡囡要嫁人了?”陈墨眼睛一亮,由衷地为他高兴,“这可是大好事啊!男方是做什么的?人靠谱不?”
“靠谱,怎么不靠谱。”吴小六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满意,“男方是她们厂里的技术员,老实本分,手艺也好,这次厂里还给分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等房子收拾好了,就办婚事。”
“那可太恭喜你了,六哥!”陈墨笑着说道,“这一下子就升级成老丈人了,以后可有女婿孝敬你了。”
“孝敬不孝敬的倒无所谓。”吴小六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为人父母的期许,“只要他们小两口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互相扶持,我就心满意足了。”
“那是自然。”陈墨点头附和,“办事儿的时候可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和秋楠肯定到。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少了我们。”
“你放心,少不了你们。”吴小六拍了拍胸脯,“你可是囡囡的Uncle,怎么能缺席。对了,小墨,过年那几天咋没见你过来串门?往年你可不这样。”
“别提了,今年事儿多。”陈墨无奈地笑了笑,“我带着莉莉和孩子们回了趟老家,给老人拜年,请了几天假,也是刚回来两天,还没来得及去你家串门呢。”
“家里老人都好着呢吧?”吴小六关切地问道。
“都好,身子骨硬朗着呢。”陈墨点头说道,“行了六哥,你也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看柜子吧,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嘞,那我先过去了。”吴小六翻身上车,朝着陈墨挥了挥手,“改天我过去找你喝酒,咱们哥俩好好聊聊。”
“行,我在家等你。”陈墨看着吴小六骑着二八大杠汇入人潮,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转身继续朝着医院走去。看着老街坊儿女成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他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京城被烈日炙烤着,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路边的树叶都被晒得蔫头耷脑,无精打采地垂着。协和医院总院行政楼下,陈墨站在树荫下,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吉普车,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旁边站岗的两个哨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闭上了嘴,笔直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陈副院长发这么大的火,那眼神冷得像冰,让人不寒而栗。
行政楼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到陈墨站在树荫下,脸色难看至极,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从他身边走过,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明明是酷暑难耐的天气,可每一个经过陈墨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冷。
足足过了十分钟,陈墨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准备往行政楼里走。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由远及近,平稳地朝着行政楼驶来。陈墨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等车子开近了,他仔细看了一眼车牌号,确认无误后,眼神微微一动。这是王叔陈国栋的车,陈国栋是政务院办公厅副主任,也是他的远房叔叔,平日里对他十分照拂。这个时候王叔派人来接他,想必是有要事。
车子稳稳地停在陈墨面前,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张建设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是陈国栋的警卫员,为人干练稳重,见到站在那里的陈墨,立刻快步跑了过来,恭敬地喊道:“墨叔。”
“建设,你不在王叔身边陪着,过来找我做什么?”陈墨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
张建设能清晰地感觉到陈墨心情不佳,不敢多言,连忙说道:“墨叔,是首长让我过来接您的,他在办公室等您,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
闻言,陈墨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哨兵吩咐道:“帮我跟医务办报备一下,就说我临时有要事,去中枢一趟,晚点回来销假。”
“是,陈副院长。”哨兵立刻恭敬地应下。
“走吧,建设。”陈墨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黑色轿车走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去往中枢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张建设全程紧绷着神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排的陈墨一直偏着头看向窗外,脸色阴沉,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心里却在暗自思索。他很清楚,王叔这个时候找他,十有八九是因为刚才药方买卖的事情。刚才那辆吉普车里的人,是负责对外合作的工作人员,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说要把他之前上交的两个中药配方,卖给东瀛商人,而且开出的价格极低,这让他怒火中烧。
那两个药方是他结合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医术改良而成,虽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神方,却对调理脾胃、增强免疫力有极佳的效果。他之所以主动上交给国家,是希望能借助国家的力量批量生产,造福更多人,而不是让某些人拿着这两个药方,去讨好国外商人,还卖出如此廉价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