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沧海搁置议案的退让,并未带来真正的和平,反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新城权力核心对两界学堂的敌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涌动得愈发激烈。
果然,不出半月,一道更加阴险、也更难以抗拒、便以冠冕堂皇的名义,向星尘压来。
这一日,新城城主府的使者再次莅临两界学堂。
此次的规格远非以往可比,仪仗煊赫,为首的更是厉沧海身边一位心腹谋士,修为虽只是元婴中期,但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在议事厅会见星尘,而是直接来到了星尘日常处理事务的静室,姿态看似客气,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星尘姑娘,”
谋士拱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城主大人有感于两界学堂对于促进人妖两族交流之贡献,亦深知姑娘为此殚精竭虑,功不可没。
为表新城对学堂之重视,更为了使人妖两族之融合能更进一步,根植于血脉,绵延于后世,城主大人有一提议,特命在下前来与姑娘商议。”
星尘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不知城主大人有何高见?”
谋士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城主大人意欲为其嫡子,亦是吾新城年轻一代之翘楚——厉云舟少主,求娶姑娘为道侣。
此乃天作之合!
姑娘身负两族血脉,又执掌象征融合之学堂,若能嫁入城主府,与少主结为连理,其所象征之意义,远胜千言万语!
届时,学堂与新城的隔阂自然消弭,资源倾注,名正言顺,人妖两族之融合必将踏入全新纪元!
此乃城主大人一片苦心,亦是姑娘与学堂千载难逢之机遇,还望姑娘……慎重考虑。”
静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星尘端坐于案后,星辰般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与深深的荒谬感。
她万万没想到,厉沧海竟会使出如此手段!
这哪里是什么“融合”,分明是赤裸裸的吞并!
一旦她嫁入城主府,两界学堂将彻底失去独立性,沦为新城政治宣传的工具,其核心理念也必将被扭曲、被利用。
而她本人,也将从学堂的守护者,变成被囚于金丝笼中的象征物。
“使者请回吧。”
星尘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转圜余地,“星尘志在学堂,心系两族未来之教化,无意于个人婚嫁。城主大人美意,星尘心领,但此事,绝无可能。”
那谋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星尘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此乃双赢之局。城主大人诚意拳拳,少主亦是人中龙凤,与姑娘正是良配。姑娘若应下,不仅自身前途无量,学堂亦可得享永固。若是不应……”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星尘目光锐利如星芒,直视对方:“若是不应,又如何?”
谋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姑娘修为高深,坐镇学堂,又有各方关注,城主府自然不能对姑娘如何,对这座山谷学堂,短期内或许也难有实质动作。”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但是,姑娘可曾想过,那些已经离开学堂,散布在源初之地各处的学员们呢?他们可没有学堂这般‘坚固’的屏障,也没有姑娘这般惹人注目的身份。边境医馆的猫妖,荒原建村的鹿灵,各部族中推行改革的牛魔……他们,还能如此安稳吗?”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源初之地,广袤无边,意外……总是难免的。城主府或许无力干涉各族内部事务,但若只是某些‘流寇’、‘意外’发生在个别‘前学堂学员’身上,想必,地灵族和精灵族,也不会因此就断定是我新城违背了宪章吧?”
“你!”
星尘猛地站起,周身星辰之力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将静室内的空气都激荡得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