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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瞳孔微缩。
人道至尊,造化之主,曾被囚禁?
织命空灵的银眸看向程墨,声音平缓,却仿佛带着穿透万古时光的凉意:“主人既然问起,便由我来说吧。这段历史,在心络的深层档案中有所记载,但设置了极高的权限壁垒,非亲身经历者或得大道认可之辈,难以窥见全貌。”
她略作停顿,整理着那来自归墟吞噬、来自命运长河碎片、也来自自身古老记忆的信息,缓缓开口:
“洪荒初定,天道显化。道祖鸿钧,身合天道,为洪荒第一位圣人,代天执道,看似无私,实则……亦有私心,亦在算计。”
“女娲娘娘,乃先天神魔,执掌造化大道。彼时,天道演化,需完善‘天地人’三才。鸿钧于紫霄宫传道,点拨诸圣契机。女娲娘娘有感天道指引,亦怀造化众生之宏愿,遂抟土造人,以自身精血点化,赋予灵性。人族诞生,得天道认可,气运勃发。女娲娘娘因此得享大功德,顺理成章,立地成圣,为天道圣人。”
程墨凝神静听,这是流传甚广的洪荒传说,但听织命语气,显然内有隐情。
织命继续道:“然而,这成圣契机,这造人之举,从一开始,或许就在鸿钧的算计之中。人族,秉先天道体而生,看似弱小,却最具可塑性,气运绵长,暗合‘人道’兴起之机。鸿钧合道,需维持‘天道’至高,统御万灵。而‘人道’一旦真正觉醒、壮大,与‘天道’并立,乃至制衡,并非其所愿见。”
烛龙冷哼一声,插话道:“那老梆子,心思深得很!他指引女娲造人成圣,是算准了女娲性情仁厚,造化之道与生灵气运紧密相连。人族兴,则女娲圣人位稳,但亦将女娲与人族气运深度绑定。而他自己,则高居天道之上,冷眼旁观。”
望舒接道:“果然,人族在三皇五帝带领下,迅速崛起,文明之火璀璨,气运如虹。‘人道’意识,于冥冥之中开始孕育、萌动。这引起了鸿钧的警惕,甚至……忌惮。他不能允许一个可能脱离‘天道’完全掌控、甚至与‘天道’分庭抗礼的‘人道’正式苏醒。”
句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于是,在某个看似平静的时刻,鸿钧……动手了。他以天道之力,借故将女娲娘娘召至混沌边缘的‘娲皇宫’。随后,封闭宫门,布下绝天道禁!名义上是‘静参大道’,实则是……将其镇封于娲皇宫内!断绝其与外界,尤其是与人族气运的绝大部分联系!”
程墨倒吸一口凉气。
道祖鸿钧,竟然亲自出手,镇压了另一位天道圣人?
还是造人之母、人道象征的女娲?
织命银眸中泛起冰冷的波纹:“不仅如此。为了彻底扼杀‘人道’苏醒的可能,削弱女娲的根基与牵挂,鸿钧……下令屠灭了当时娲皇宫内侍奉、追随女娲娘娘的几乎所有生灵!那些多是仰慕女娲造化之道、或受其点化恩泽的精灵、瑞兽、乃至部分早期人族贤者。顷刻间,娲皇宫血流成河,真灵哀嚎。”
“女娲娘娘被镇封,力量受到极大压制,目睹旧部惨遭屠戮,悲愤欲绝。但她终究是造化之主,圣人至尊。在自身难保的绝境下,她拼着损耗本源,以无上造化神通,强行护住了那些即将消散的真灵,将其纳入自身造化之道韵中温养,维持其一点灵光不灭。但她也因此,与鸿钧的天道镇封形成了僵持,陷入了漫长而孤独的囚禁岁月。外界只知娲皇宫封闭,女娲圣人静修,却不知宫内已是绝地,圣人在以自身为牢,守护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与希望。”
程墨听得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他仿佛能看见,那辉煌的娲皇宫,如何沦为寂静的坟墓;那仁爱的造化之主,如何身陷囹圄,独自承受部属惨死、大道受阻的无边痛苦。
这是何等的悲壮与无奈。
“那后来……?”程墨追问。
“后来,便是洪荒末期,大道显化,‘超脱之机’的传言引发诸圣、乃至无数大能疯狂争锋。”织命语气转冷,“那是一场席卷整个洪荒的浩劫,圣人大战,星河破碎,大陆崩解。鸿钧身为天道代言,深陷其中,与数位志在超脱的混沌魔神、古老存在激烈冲突。最终,洪荒濒临彻底毁灭的边缘,大道意志终于被惊动,亲自干涉。”
烛龙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嘿,那老梆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被大道清算!最终……道消身殒!其合道的‘天道’权限也一度崩溃紊乱。正是趁着这天道镇封最松动的刹那,女娲娘娘积蓄了无数岁月的力量爆发,一举冲破了囚笼,从娲皇宫中走出!”
望舒轻声道:“娘娘脱困时,洪荒已残破不堪。她看着满目疮痍的天地,看着那些在浩劫中残存、却失去家园和方向的生灵,尤其是她造化之道中温养了无数年的娲皇宫旧部真灵,悲悯之心更盛。恰逢此时,大道重塑乾坤,建立九域体系,玉皇、后土亦相继归位。女娲娘娘便与玉皇、后土联手,以无上伟力梳理残破洪荒,衍化九域。”
句芒最后道:“而在划分九域时,女娲娘娘特意选择了风之大道显化、清灵高阔的东南之域,将那些被她以造化之力保住真灵、却因漫长囚禁和当初屠杀而道基受损、形态不稳的旧部,大部分都送入其中。她以自身造化道韵结合巽风域的风灵本源,助他们重塑形体,再获新生。这些旧部,多属禽鸟之形,或本就为羽族精灵,或受造化影响偏向此态。于是,他们便在巽风域扎根、繁衍,逐渐形成了今日禽族鼎盛的局面。‘青鸾神庭’的初代主宰,相传便是当年女娲娘娘座下最亲近、亦是最强大的神禽之一。因此,巽风域,从某种意义上看,可视为女娲娘娘为旧部打造的‘新生之地’,亦是她心中对那段黑暗岁月的一份弥补与守护。”
真相竟是这样!
程墨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巽风域禽族如此团结强盛,难怪青鸾神庭地位超然,原来他们有着共同的、悲怆而荣耀的起源,背负着女娲娘娘的恩泽与期望。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心络的公开信息对此讳莫如深——涉及道祖鸿钧的“污点”,涉及圣人间如此残酷的算计与镇压,涉及人道天道的隐秘博弈,自然是最高级别的秘辛。
“原来如此……”程墨长舒一口气,对巽风域的认知瞬间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此次前往参加大比,不仅是一场竞技,或许更会触及一些深层的历史纠葛与因果。
织命看着程墨了然的神情,银眸微动,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命运特有的幽远:“主人,此去巽风域,需知那里不仅是禽族乐土,更是女娲娘娘‘造化’与‘守护’之道的重要象征之地。域内生灵,对女娲娘娘的感念与忠诚,可能远超外界想象。而这次大比,群英汇聚,或许……也是一个契机。”
程墨目光一凝:“契机?”
织命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轻道:“命运的丝线,在巽风域的风中,似乎缠绕得格外紧密。主人去了,便知。”
肩头的幽盏,宫灯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应和着织命的话语。
程墨不再多问,将目光重新投向镇宇航行前方的无尽虚空。
东南巽风域,风之国度,女娲旧部的新生家园……此番行程,看来绝不会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擂台较量。
无形的风,或许正携裹着古老的故事与崭新的因果,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