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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可能与娲皇宫令牌有关。

蓐收轻轻挥手，一层更加玄奥的、蕴含着时序与收获道韵的屏障笼罩了整个雅间，彻底隔绝内外。

她看了一眼桌角的幽盏和那盏宫灯，目光微动，却未多问，直接切入正题：

“程小友，你前番动用娲皇宫令牌，借娘娘遗泽之威，促使青鸾神庭出手，清剿邪魔，维护一地清净。此举初衷虽善，借势亦巧，然……”她顿了顿，语气微肃，“娲皇宫令牌，乃娘娘信物，象征造化与庇护，非争伐之器，更非私相授受、用以干涉下界势力行事之凭。你以此令挟势，虽成其事，却已僭越了令牌本意，亦是对娘娘圣名的一种……轻慢。”

程墨心中一凛，面色肃然，躬身道：“晚辈当时只为诛邪务尽，虑事不周，擅用圣物，确有不妥。请前辈示下，娘娘有何惩处？晚辈甘愿领受。”

风伯在一旁静立，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早已知晓内情。

蓐收见他态度恭谨，神色稍缓，轻叹一声：“娘娘仁厚，念你初犯，且诛杀长耳定光仙亦算清理门户，了结一桩上古公案，于天地秩序有益。故不施严惩，只予你一道‘机缘’，亦是一份‘职责’。”

“机缘？职责？”程墨抬头。

“正是。”蓐收素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形如秋叶、脉络中流淌着淡淡金光的符印浮现掌心。“

此乃娘娘法旨所化之‘引路符’，内含一道空间坐标。”

她将符印递给程墨：“坐标所指，乃北冥霜雪域边缘，一方名为‘雪霁国’的凡人国度。国中有一孩童，将于三日后子时，诞生于都城‘临渊城’东市梧桐巷，一户李姓铁匠家中。此子，便是‘灵珠子’这一世的转世之身。”

灵珠子？！

程墨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传说中女娲娘娘座下的灵珠童子，后转世为哪吒，封神之战中大放异彩，肉身成圣，三坛海会大神！

然而听蓐收之意，似乎另有隐情？

蓐收看出他的疑惑，缓缓解释道：“你所知的‘灵珠子’故事，乃洪荒旧事。封神之劫，灵珠子身陷劫中，被阐教算计，肉身损毁，太乙真人以莲藕为其重塑身躯，虽助其成道，却也埋下隐患。莲藕之身，终究非先天道体，有其极限。灵珠子虽凭此身成就仙道，位列神班，然其道途至大罗金仙门前，便因这莲藕根基所限，再难寸进，仿佛天生缺了一角。”

“洪荒破碎，九域新生后，灵珠子痛定思痛，深知若不解决根本，永无超脱之日。遂再次恳求娘娘，愿散尽修为，重入轮回，以最纯粹的凡人之身，历经红尘，重聚本源，洗涤莲藕之身带来的最后一丝桎梏与因果。娘娘怜其心诚，亦知其中艰辛，便允其请。过去数万年间，灵珠子之真灵一直在娲皇宫深处，受娘娘造化之力与洪荒残存气运温养，修补本源。又历经数次轮回，于红尘中打磨心性，了却与阐教、与封神的最后纠葛。”

她目光深远：“如今，其本源已然圆满，与莲藕之身的最后一点因果也已洗净。这一世，便是他‘凡人百年’，重走修行路，最终真灵彻底觉醒、重归娲皇宫的关键一世。此百年间，他仅为凡人，无前世记忆，无超凡之力，懵懂而生，平凡而活，经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于红尘万象中，重新体悟‘人’之本真，夯实其重归大道之基。”

蓐收看向程墨，眼神郑重：“娘娘法旨，命你携永恒之城部分人员，前往雪霁国临渊城，找到那李姓铁匠家新生之子，以‘远亲’、‘故友’等合适身份，介入其生活。不需传授仙法，不必点破其身份，只需护持其平安长大，经历凡人应有的悲欢离合，直至……百年之后，其寿终正寝，真灵自然回归娲皇宫。此百年间，需确保其不受邪魔侵害，不被其他势力打扰，亦不可让其过早接触超凡，干扰其‘凡人’体验。这便是娘娘对你擅用令牌的‘惩戒’，亦是赐予你的一份‘机缘’——近距离观察、护持一位先天神圣重走凡尘路，对其道心、对造化、对生命轮回的理解，大有裨益。且，灵珠子真灵回归后，念此百年护持之缘，必有回报。”

抚养灵珠子转世百年？

护其凡人一世平安？

程墨愣住了。

这惩戒……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一份独特的修行体验。女娲娘娘的心思，果然玄妙难测。

“此事，你可愿接？”蓐收问道。

程墨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枚温润的秋叶符印，郑重道：“娘娘法旨，晚辈自当遵从。必竭尽全力，护持灵珠子道友此世周全，不负所托。”

“善。”蓐收点头，“符印会指引你前往雪霁国，并能模糊感应那孩童的气息，便于寻找。记住，只护持，不干预。百年时光，于你等而言，不过弹指。待其百年后真灵回归，此符自会消散，你之职责便了。届时，令牌僭越之事，一笔勾销。”

她又看了一眼幽盏的宫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那缕精魂……牵连甚广，你好自为之。”

言罢，与风伯对视一眼，两人身影如同融入风中，悄然消散。

雅间内，只剩下程墨等人，以及那枚指引向北冥凡人国度的秋叶符印。

烛龙挠了挠头：“抚养小孩？还是转世的大神？这差事……听起来怪别扭的。”

望舒清冷道：“既是娘娘法旨，自有深意。护持凡人百年，体验红尘，于我等而言，亦是别样修行。”

句芒温柔笑道：“我觉得挺好，生命初生，平凡成长，本就是天地间最动人的景象之一。”

织命银眸中光华流转，空灵道：“灵珠子此番轮回，牵扯旧日因果，阐教或许不会全然不知。护持之责，恐非全然平静。不过……这也是机会。”

程墨握紧符印，看向窗外巽风城流动的云海与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