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但是,就算夕曾经受过什么委屈,他也再也不会知道了。
就算夕曾经受到过什么伤害,他也永远都无法保护妹妹,为她出头,为她报仇了。
夕可能曾经陷入过无助的绝望,无人倾诉,无人陪伴,只能一个人悄悄的躲起来,像他当初那样,在被子里独自流泪。
可那时他会被发现,被安慰,而夕……
如果水门曾经安慰过她,陪伴过她就好了。
无论如何,他只希望自己的妹妹不要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太过残忍和冰冷。
只要在他不在的时候,曾有人温柔待她,不管那个人是谁,加藤断都心怀感激。
但只要想到,夕或许会无数次的祈求兄长能够再回来、或许会怨恨他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
如果有一个瞬间,夕曾经想:要是我的哥哥还在,我绝对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加藤断就心痛如绞。
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爱哭鬼。
尽管人们说他温柔,但谁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位强大的忍者。
敌人绝不可能看见他的眼泪,而即便是最亲近的朋友,他也几乎从未在他们面前落泪过——除了父母去世的时候,他也曾被他们看见过忍泪熬红的眼睛。
以及除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偷偷哭泣被你撞见。
但为什么自复活以来,三天两头的,他总会难以控制的涌出眼泪。
明明他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明明他觉得自己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但那甚至不能说是失控或是激烈的情感冲破理智的堤坝那种强烈的冲击。
就只是,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也许只是一个很平常的点,可能前一秒他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下一秒,理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要去阻拦控制,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他的身体和精神,好像都不觉得失去妹妹,是一件需要调整和对抗的事情。
反而觉得,为妹妹而流泪,就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累了要睡觉的本能。
由于加藤断复活以后没有战斗装束,他只能临时在砂隐村采买。
他顺手为自己的妹妹买了一套纯白的和服,他本想着,万一需要给夕换上新衣服呢……?
但他根本没有办法接近棺柩,也根本想象不出自己打开棺材,看见妹妹的尸身,然后为她更换衣物的样子。
与其说他无法鼓足勇气,倒不如说他打从心底里拒绝接受这件事情。
他不愿意看见妹妹的尸体,因为一旦自己亲眼确定妹妹不可能还活着这个事实,他会受不了的。
他整理着手中那件可能永远也用不上的和服,忽然看见自袖口露出了一截线头。
他购买时神情恍惚,并没有细致查看,如今只觉得一股怒火和怨恨涌上心头。
他猛地扯住那根细线,狠狠一拽。
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线头,而是一整条走线都没能固定好。
他将白线在手掌上绕了两三圈,发狠了要看看这条线到底有多长?
但那线很快就绷紧了。
加藤断咬紧牙关,直到感觉手掌上的棉线死死的勒进了皮肉。
他一面觉得痛楚,一面又冷淡的想:如果继续用力的话,这线能割断他的手掌吗?
直到朔茂惊声道:“断,你在干什么?!”
他拽开他的手掌,看见白色的棉线已经被鲜血染红。
加藤断自己也觉得很惊奇——最容易因为无力的痛苦,而只能通过自残发泄的年纪,他不是早已经过去了吗?
年少时他见过许多同龄人,因各种原因,在自己的身体上弄出许多伤痕。
但那时他从未伤害过自己。
因为他坚信,不管现在多么难受,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会越来越强大、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重要;
他可以掌握越来越多的权力、人脉、资源。
他会和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
……
他再也不能和妹妹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