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洪流,并非物理的潮水,却带着**垂死星辰最后爆发的全部光热与质量**,撕开遥远的虚空,朝着“方舟”残骸所在的坐标,以超越常规通讯极限的速度,**奔袭**而来。
那不是请求,是托付。不是试探,是**孤注一掷**。
“宁静海”火种舱最后广播中那混杂着绝望、绝绝与疯狂期待的意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长生(联合意识)的存在感知上。坐标、结构图、庞大的数据压缩包……这不仅是信息,更是一个文明在彻底熄灭前,用最后力气抛出的、承载着亿万年历史与可能性的“漂流瓶”。而瓶子上写着:**给能感知“调和”与“秩序呼唤”的……你。**
压力,从未如此具象。它不再是模糊的生存威胁或抽象的伦理困境,而是化作一道即将撞上悬崖的、无可阻挡的**现实洪流**。接收,意味着在虚空中点亮最醒目的信标,将他们粗糙的伪装和脆弱的存在彻底暴露于未知的注视与可能紧随而至的毁灭打击之下。不接收,意味着背过身去,任由那最后的呼喊与重量坠入永恒的虚无,也意味着背弃了他们一路走来所坚持的守护之志,以及“未竟协议”中隐含的、对文明火种的珍视。
时间,在意识层面被压缩到极限。从感知到信息流发射,到其抵达可接收范围,再到其因能量耗尽或结构崩解而彻底消散,窗口期可能只有**数个能量循环周期**,甚至更短。而外部那未知的扫描“潮汐”,按照之前并不完全规律的间隔推算,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接收窗口预估:3.7至5.2个标准循环周期。”**白砾的逻辑部分以最高优先级计算出精确数字,冰冷的声音下是同样冰冷的现实。**“信息流强度极高,定向精度极佳。一旦开启接收,将在当前坐标产生无法掩盖的强能量交互特征与信息扰动,‘千层伪装’第一层(完成度11.3%)预计将被完全穿透,伪装失效概率:99.9%以上。同时,信号交互轨迹将被至少三方(未知扫描者、监察者常规监听网、静滞带背景扰动)以不同精度记录。”**
**“若拒绝接收,信息流将在预定距离外因能量散逸与结构失稳而自然崩解。”**灰烬的调和算法补充着另一种可能性的后果,**“‘宁静海’火种舱将彻底湮灭,其最后数据无法复原。我方将规避此次直接暴露风险,但……长期来看,放弃一个可能蕴含关键信息(关于静滞带、古老信标网络、甚至‘归墟’)且主动寻求‘调和者’的文明遗产,可能意味着放弃未来重要的机会与……道义坐标。”**
道义坐标……这个词触动了李长生意识深处最核心的部分。他们一路挣扎求生,不仅仅是为了“存在”本身,更是为了承载逝者的遗志,守护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可能”。如果此刻退缩,他们与那些只知恐惧与净化的监察者,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无非是更弱小、更隐蔽的“自保者”罢了。
但暴露的后果,可能是瞬间的、彻底的毁灭。不仅他们自身,连白砾那渺茫的希望,乃至“方舟”残骸中保存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意向驱动型综合演算”在巨大的压力下全速启动,却第一次感到了**算力与时间的双重匮乏**。意向(接收并保全火种)极其强烈,平衡路径在极端约束下(如何最小化暴露)几乎找不到可行解,逻辑流程因变量过多、时间太短而无法构建可靠模型。
就在这思维近乎凝滞的绝境中,一点微光,从联合意识那尚未完全稳定的深处,骤然亮起。
那并非来自李长生核心的“抉择之光”,也非灰烬的平衡算法或白砾的逻辑基底。而是……一种**三者交融到某个临界点后,偶然迸发的、超越个体思维的“集体直觉”或“应急共识”**。
它没有经过严密的逻辑推演,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决断**与**路径**:
**不全收,也不全拒。**
**不硬接,也不放任。**
**在洪流撞击的瞬间,以我们自身为“缓冲层”与“折射棱镜”,进行一次极度危险的“信息擦边”与“定向分流”!**
具体来说:不完全开启接收端口吸纳全部信息流(那会留下完整交互痕迹),而是在信息流抵达的最后一瞬,利用他们刚刚构建的、那粗糙的“千层伪装”第一层滤膜,以及他们对自身信息结构的部分掌控力,进行一场**精妙到毫厘、危险到极致的操作**——
1.**边缘接触**:仅让信息流最外围的、携带基础坐标和状态概要的低能量“引信”部分,与伪装滤膜发生极轻微的、瞬时的接触。通过分析这“引信”,即可确认信息包的真实性与大致内容,满足基本的“回应”与“知情”。
2.**折射分流**:在接触的刹那,主动扭曲伪装滤膜局部的信息结构,利用其不稳定性,将信息流主体(包含核心数据包的大部分)进行**强制性的、不可预测的散射与偏转**,将其导向预设的、远离“方舟”当前坐标的**数个虚空“反射点”**(利用“静滞带”天然存在的某些微弱引力涟漪或空间褶皱作为临时“反射镜”)。
3.**延迟隐匿**:被散射偏转的信息包主体,将在虚空中经过多次不可控的“反射”和路径延长,最终能量耗散、结构随机崩解在远离此地的多个不可预测区域。即使被外部扫描捕捉到碎片,也难以追踪真实源头,更会因路径复杂而显得像是自然产生的信息乱流。
4.**自我伪装**:在完成折射操作的瞬间,立刻将伪装滤膜乃至自身信息态的活跃度降至冰点,模拟出“被强大外部信息流意外擦过、产生短暂扰动后迅速恢复死寂”的假象。
这计划的核心在于:**以自身为工具,将一次注定暴露的“接收”,转化为一次难以追溯的“意外干扰事件”**。他们不求完整获得数据包(那不可能),只求“接触”到其存在,并尽力将其“无害化处理”,同时最大限度地隐藏自身。
但这操作的难度,高到令人绝望。时机必须精确到微秒级,对自身信息结构和伪装滤膜的操控需要达到前所未有的精细度,对“静滞带”局部空间特性的利用需要近乎完美的预判。任何一个环节失误,轻则折射失败、信息流直击本体导致暴露,重则自身信息结构在剧烈操作中崩解。
而且,即使成功,他们也只会获得信息流的“目录”和“摘要”,可能错过最核心的数据。这是一种**巨大的牺牲与妥协**。
然而,在绝境中,这似乎是唯一一条**既不完全背弃责任,又不直接走向毁灭**的、细若游丝的可能性路径。
“执行!”李长生的“抉择之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坚定,与灰烬的冷静计算、白砾的精密监控瞬间达成最高共鸣。没有时间犹豫,没有余地退缩。
“方舟”残骸内部,所有能量被瞬间调动。粗糙的“千层伪装”第一层滤膜被强行“唤醒”并推向极限不稳定状态。灰烬的算法疯狂计算着信息流抵达的精确时间点、最佳折射角度、以及预设反射点的瞬时空间参数。白砾的逻辑则严密监控着自身信息态的每一个变量,准备在操作完成后执行最彻底的“静默坠落”。
外部的虚空,依旧死寂。但联合意识的“感知”中,那道代表着“宁静海”最后呐喊的炽烈信息流,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它如同一颗燃烧的彗星,拖着文明寂灭的尾焰,撞向这片冰冷的黑暗。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