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邀月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不怕她。不是装出来的镇定,不是强撑的勇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所谓。
“你不怕我杀了你?”她又问。
李长生笑了:“宫主要是想杀我,刚才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直接一剑就够了。何必先打招呼?”
邀月再次沉默。
这个人……好像说得有道理?
黄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见过无数人在邀月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也听说过邀月一个眼神就让人跪地求饶的传说。但眼前这一幕——
堂堂移花宫主,江湖第一煞星,竟然被李长生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宫主,”李长生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慢慢说。蓉儿,去沏茶。龙儿,去把那坛桂花酒拿来。”
黄蓉和小龙女对视一眼,依言去了。
邀月站在原地,看着李长生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三息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本宫就坐下,和你慢慢说。”
院中,月光如水。
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一个是大红宫装、艳绝天下的移花宫主。
一个是懒散随意、气运通天的穿越青年。
黄蓉端着茶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如果画下来,大概能流传千古。
“长生哥,”她把茶放在邀月面前,小声问,“你们在聊什么?”
李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在聊婚书的事。”
“聊得怎么样?”
“还行。”李长生看向邀月,“宫主说,她发婚书是因为听说我气运通天,想借借我的运气突破武道瓶颈。”
黄蓉一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邀月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清冷,“本宫卡在移花接玉第九层已经十年。十年间,遍访天下高手,无一能助我突破。直到听说终南山下有个气运通天之人,九阴真经自己从天上掉,古墓传人自己往他屋里摔,甚至连本宫的婚书都能被风吹到他手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
“如此气运,本宫前所未见。若能与你结为夫妇,或许能借你气运,一举突破那层壁垒。”
李长生听完,点了点头:“合情合理。”
黄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合情合理?长生哥,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李长生看向她,“宫主的要求很明确,条件也很合理。不就是借点气运嘛,我反正也用不完,借就借呗。”
黄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小龙女端着酒过来,正好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李长生,那双永远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涟漪。
邀月也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容易就谈成了。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准备好了长篇大论的劝说,甚至准备好了——
“你就不怕我利用完你之后,翻脸不认人?”她忽然问。
李长生笑了:“宫主要是那种人,刚才直接动手把我绑回移花宫就行了,何必亲自来送婚书,何必跟我坐在这儿喝茶聊天?”
邀月沉默了。
这个人……
“再说,”李长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宫主想突破武道瓶颈,我想过清净日子,咱们各取所需。成亲之后,你想研究气运就研究,想闭关就闭关,我不干涉。我继续在这儿躺着,偶尔下山逛逛,你也别管我。这样不好吗?”
邀月看着眼前这个懒洋洋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对她献殷勤,见过无数人对她卑躬屈膝,也见过无数人对她恨之入骨。但像这样,把“成亲”当成“各取所需”的交易,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的——
还是头一个。
“好。”她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黄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偷偷看了一眼小龙女,却发现那个清冷的姑娘,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月轮渐高,山风渐凉。
院中,四个人相对而坐,气氛诡异而微妙。
李长生仰头望着那轮明月,忽然开口:
“蓉儿,龙儿,你们说,我这院子,还能再住几个人?”
黄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李长生转过头,看向邀月:“宫主如果嫁过来,总不能让她住柴房吧?得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还有跟着宫主来的那七个高手,也得安排地方住。这样一来,院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邀月微微眯起眼:“你这是在赶人?”
“不不不,”李长生连忙摆手,“我是认真的。这院子确实小,要不咱们换个大的?终南山这么大,找个风水好的地方,重新盖一座庄子,住多少人都不怕。”
黄蓉:“……”
小龙女:“……”
邀月:“……”
三个姑娘,六只眼睛,齐齐落在李长生身上。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李长生被看得有些心虚,干咳一声:“怎么?我说错什么了?”
黄蓉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有。长生哥说得对,这院子确实小了。咱们……换个大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真诚。
真诚得让李长生后背发凉。
……
夜深了。
邀月起身告辞,说月圆之夜已到,婚书已送,三日后会带嫁妆来。李长生送她到院门口,拱手作别。
月光下,那道红色的身影飘然而去,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长生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长生哥,”黄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叹什么气?”
李长生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姑娘——一个灵动狡黠,一个清冷绝尘。
“我在想,”他说,“我这院子里,美人越来越多了。以后要是打起来,我该帮谁?”
黄蓉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我们联手打你?”
“那不至于。”李长生走回藤椅边,重新躺下,“你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邀月宫主也讲道理?”
“讲啊。不讲道理的人,会亲自来送婚书?会坐下来跟我喝茶聊天?会答应跟我各取所需?”
黄蓉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小龙女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她很强。”
李长生看向她。
“比我强。”小龙女补充道,“比蓉儿强,比全真七子加起来都强。如果她要伤害你,我们挡不住。”
李长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龙女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小龙女浑身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放心吧,”他说,“她不会伤害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长生想了想,认真道,“她如果想伤害我,刚才就已经动手了。但她没有。她只是来送婚书,来商量,来……相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江湖第一煞星也好,移花宫主也好,讲道理的人,总不会干出格的事。”
小龙女沉默了。
月光洒在她清冷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株静静绽放的白梅。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黄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笑了。
“长生哥,”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特别会哄人?”
李长生一愣:“有吗?”
“有。”黄蓉认真点头,“小龙女这么冷的人,都被你哄得点头了。邀月宫主那么傲的人,都被你哄得送婚书了。再过几年,这江湖上的绝色美人,怕是一个个都要往你这院子里跑了。”
李长生:“……”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个趋势?
“那怎么办?”他问。
黄蓉摊了摊手:“能怎么办?反正院子要扩建了,多盖几间屋子呗。到时候,我负责做饭,小龙女负责看家,邀月宫主负责镇场子。你这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舒坦。”
李长生忍不住笑了。
他仰头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满天星斗,望着这片他穿越而来的江湖世界。
说起来,这江湖确实不险恶。
至少对他来说,不险恶。
秘籍自己从天上掉,美人自己往屋里摔,连江湖第一煞星都亲自来送婚书。这日子,过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系统,”他在心里默默说,“你这‘江湖险恶’四个字,怕不是写反了吧?”
系统依旧沉默。
但李长生仿佛听见了它的回答——或者说,他自己替它回答了:
没写反。你之所以觉得不险恶,是因为你运气好。换了别人,早死八百回了。
李长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笑着摇了摇头,从藤椅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睡觉睡觉,”他说,“明天还得上山看风水。得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盖庄子,不然以后人多住不下。”
黄蓉和小龙女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光下,三道身影一前一后,往屋里走去。
院中的桃花,依旧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满地的粉色。
远处,终南山巅的钟声悠悠传来,仿佛在为这即将开始的、新的故事,敲响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