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寂模拟?”
我眉头微皱,这个词让我想起了在熵寂之种那里得到的记忆碎片——播种者文明倾尽一切想要对抗的终极命运,宇宙热力学意义上的终末。
没想到,他们竟然将这种概念制成了武器。
舰桥内的温度没有变化,光线没有黯淡,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抽离。
首先消失的是“运动”。
操作平台上那些悬浮的全息投影突然静止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渊寂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战场实时画面,那些原本在激战的深海巨兽、穿梭的驱逐舰、炸开的能量火花,全都凝固成了单帧图像。
不,不是图像——它们是真的停止了运动,连最微观的粒子振动都归于沉寂。
接着是“差异”。
透明墙壁外深海的幽蓝色调开始褪色,从边缘向中心逐渐变成均匀的灰白。
不同物种的体色差异、珊瑚建筑的光泽层次、能量束的亮度对比……一切视觉上的区别都在被抹平。世界正在变成一张单调的素描。
最后是“时间感”。
我的思维依旧清晰,但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参照。
没有心跳节奏,没有呼吸频率,没有光影变化带来的时间刻度。
仿佛被抛入了一个永恒不变的瞬间,既非过去也非未来,只是无尽的“此刻”。
这就是热寂的缩影吗?
不是爆炸,不是冻结,而是万物趋向于均匀、静止、失去一切差异与变化的最终状态。
播种者文明穷尽智慧,最终竟将自身最恐惧的结局,制成了用来毁灭敌人的武器。
守望者七号的身体正在崩解。
银色制服如风化般剥落,露出下方精密但已布满裂纹的仿生结构。
那双破碎的瞳孔中,最后一点星光也熄灭了。
“以本单元存在为代价……锁定目标区域时空连续性……注入热寂概念模型……”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坏掉的录音机,“预计……九秒后……领域完全成型……范围内所有‘过程’将永久终止……”
九秒。
我抬起右手,无之法则在掌心凝聚。
但这一次,灰黑色的气息刚刚浮现,就出现了异常——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扩散、侵蚀,而是……凝固了。
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保持着涌动的姿态,却失去了所有活性。
热寂领域在排斥“变化”。
而无之法则的本质,恰恰是对现状的“改变”与“抹除”。
当这片区域的基础规则被强行修正为“拒绝一切过程”时,连无之法则的施展都受到了限制。
有意思。
我收回右手,转而将意识沉入体内。
仙人之躯的每一处窍穴都在微微震颤,道之漩涡天灵根缓缓旋转,吞吐着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生机。
但仙力刚流出丹田,就在经脉中变得滞涩——连能量的流动,都是一种“过程”,都在被热寂领域压制。
五秒。
舰桥外,那片灰白已经蔓延到了视线的尽头。
Doro的粉色空间裂隙、渊寂召唤的巨兽群、甚至海水的波纹,全都变成了静止的雕塑。
整个珊瑚迷城遗迹,正在变成一幅永恒定格的画卷。
守望者七号的躯体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胸腔以上的部分还勉强维持着形态。
但它那双空洞的眼眶,依旧“注视”着我。
“无法理解……”
它最后的声音微弱如蚊蚋,“为何……不尝试逃离……热寂领域一旦启动……空间封锁同步完成……你已无路可退……”
“我为什么要逃?”
我平静地反问,同时将意识投向体内最深处的某个存在——那枚融合了寂灭之核与黑洞之心的“寂灭之心”。
四秒。
寂灭之心在我的胸腔深处缓缓搏动。
它不是器官,不是能量核心,而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来自那个即将寂灭的科技侧宇宙的“终结”本身。
黑洞的吞噬,寂灭的虚无,两种终极的“终末”在此交融。
热寂是宇宙的终末。
而寂灭之心,承载着另一个宇宙的终末。
三秒。
我将全部意识灌注进寂灭之心。
没有试图驱动它释放力量,而是……邀请它“感受”这片热寂领域。
如同让两个同样走到尽头的旅人,彼此对视。
寂灭之心搏动的频率,变了。
它开始与这片领域中弥漫的热寂概念产生共鸣。
不是对抗,不是吞噬,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你也是终末的一种形式,我也是。
我们本质同源,只是表现不同。
两秒。
守望者七号最后残存的头颅开始龟裂。
裂纹中透出的不是机械结构,而是……纯粹的“无”。
它正在将自己的一切存在,都转化为启动热寂领域的燃料。
“目标……锁定完成……”
它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