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说这些咋子哦,”凌仰连忙摆手,哪怕凌朝峰看不见,语气也格外诚恳,“我们都是一家人,互相费心是应该的,谈不上难为不难为。”
“话是这么说,但你既要上班,又要抽空管你姐和程闻溪的事,肯定辛苦得很,”凌朝峰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仰仰啊,这事你尽力就对了,别太往心里去,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劝不动,就随你姐去,她心里有数。”
“晓得了大爷,我晓得分寸,不会瞎掺和的。”凌仰点点头,心里那点两头不讨好的委屈,被大爷这番话熨帖得暖暖的。
“那就好,”凌朝峰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叮嘱起来,“你平时也照顾好自己,上班别太累,吃饭别将就,外卖少吃点,自己做点热乎的才养胃。”
“晓得了大爷,等有空了我就回成都看您和大妈,”凌仰笑着应下,又反过来叮嘱,“您和大妈也注意身体,别总为姐的事熬心,她能扛得住,你们别担心。”
“晓得晓得,我们还好,”凌朝峰声音放轻一点,“你忙你的正事,有啥子情况随时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别瞒着。”
“要得大爷,那我先挂了哦,您忙。”
“嗯,挂了嘛,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凌仰把手机揣回裤兜,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盘没吃完的年糕鸡上——年糕还冒着点淡淡的余温,鸡肉块炖得软烂,凌蕾刚才就尝了两口,说是没胃口。他又重重叹出一口气,心里虽说还有点憋屈,觉得自己这说客当得窝囊,可一想起大爷那句“尽力就好”,又觉得没那么在意了。说到底,都是为了凌蕾好,她愿意扛,旁人也只能默默支持,总不能真看着她为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拌饭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喧闹声此起彼伏,凌仰却觉得心里静了不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软糯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几分心里的烦闷。
转眼就到了深夜,城市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路灯在街边投下昏黄的光晕。凌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枕头都被她换了好几个方向,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是爸妈在电话里焦急的念叨,一会儿是凌仰苦口婆心的劝说,一会儿又是程闻溪之前是为了他们的婚姻大事,现在是为了给他父亲凑钱,努力奔波的背影。尿毒症、医药费、透析、未来……这些字眼像一块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怎么都理不清。
唉,这事情闹的,到底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啊?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凌蕾越想越烦,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道细长的路灯光影发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粗糙的布料蹭着皮肤,凌蕾心里却渐渐有了几分笃定——不管多难,只要程闻溪还在,她就不能撒手。哪怕前路是无底洞,哪怕旁人都不看好,她也得咬着牙走下去。只是这漫漫长路,到底要走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唯有眼底那股不肯认输的犟劲,还在夜色里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