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里人潮拥挤,白波茨被挤得整个人贴在冰凉的车厢壁上,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可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小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他指尖悄悄抵着壁面,掩住胸腔里憋着的偷乐,心里直呼太刺激,这辈子竟还有机会演这么一场真人实景的戏,那股子逼真的氛围,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艳。还好没辜负欧阳梵清的期望,这表现,怎么看都算合格,他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打了个分,眉眼间的笑意藏得深,却难掩那份得逞的轻快。
另一边的小胡也低着头,心里打着小算盘:还有三站就下车了,最好能借着这阵尴尬,把他俩彻底搅黄,那这任务就算完成了。她觉得方才的戏码已经够到位了,却还是想再添一把火,趁着地铁微微颠簸的瞬间,像是下意识般抬手攥了攥程闻溪的衣角,指尖刚碰到布料,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头埋得更低,连眼皮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偷偷瞟向凌蕾,生怕露了破绽。
凌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心里那点不爽悄悄冒头。这小姑娘不仅和程闻溪染了同款浅黄色的情侣发色,还做这般刻意的小动作,未免太过绿茶。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坪田路转角的偶遇,到这姑娘一连串的问话和亲昵,一切都来得太巧,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背后定是藏着什么门道。
车厢里的嘈杂还在继续,突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微妙的安静——“华丽的红房间,发霉的旧唱片,没必要听个遍”,是《心如止水》的旋律。程闻溪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找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机身时,心里竟生出一丝庆幸,只觉得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好歹能解了这尴尬的围。他本想挤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听,可看清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时,心头猛地一沉,那点庆幸瞬间被浓烈的不安取代,指尖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闻溪,在哪呀?快回医院,快回来啊!你爸爸他突然就……就不行了,现在抢……抢救!”程母的声音透过听筒钻进来,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程闻溪的心上。
爸爸病情突然恶化,还在抢救?程闻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晴天霹雳。昨天医生才刚跟他说过父亲的病情有恶化的迹象,他明明一切都准备妥当,下午就要动身去上海找更好的医院治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父亲就撑不住了?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妈妈,我马上回来,我现在就回来,我立刻赶到!”程闻溪终于回过神,声音扯得有些破音,尖锐的语调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突兀,瞬间引得周围不少乘客侧目观望,可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父亲的安危。
“发生什么了?”凌蕾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方才那点关于小胡的疑惑、关于偶遇的尴尬,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着急。
“我爸爸他……他突然恶化了,现在在抢救。”程闻溪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慌乱和无助。
“那还等什么!赶快下一站下车,我们赶紧打车去医院,快!”凌蕾的脸色瞬间煞白,语气里满是急切,拉着程闻溪的手,眼神紧紧盯着地铁门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一旁的小胡和白波茨彻底懵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和无措——这剧情完全脱离了他们既定的剧本,半点预兆都没有,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出这样的变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地铁还在飞速行驶,窗外的街景一晃而过,可这短短两分钟的车程,对凌蕾和程闻溪而言,却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焦,程闻溪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恐惧和慌乱;凌蕾紧紧挨着他,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死死抓着扶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陪着他,盼着地铁能快些、再快些。
终于,地铁门缓缓打开,甚至都没完全拉开,两人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小胡和白波茨,也顾不上脚下的台阶,脚步踉跄却丝毫不敢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去医院,快去见父亲。
他们顺着楼梯疯了似的往上冲,冷风扑在脸上,吹得眼睛生疼,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到了地面,连网约车都等不及叫,两人只顾着站在街边拼命挥手,指尖抖得厉害,生怕错过一辆出租车。不过两分钟,一辆空车缓缓停下,两人几乎是跌坐进后座,异口同声地嘶吼出:“去市立医院!快!”那声音里的慌张和急切,让司机也不敢耽搁,一脚油门便朝着医院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