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剃头匠,你见没见过一个叫小胡的姑娘?”欧阳梵清扯着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指尖一下下轻敲着奶茶桌的玻璃面,清脆的声响像敲在程闻溪的心上,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你要是还不算完全的傻冒,我说的这话里藏着什么,用脚指头想也该清楚吧。”
她往前微微探身,眼神里的算计与狠绝毫不遮掩,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晃出冷冽的光,刺得程闻溪睁不开眼:“有些事,我们为了蕾蕾,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以后,还可能有更大的动作。现在能坐在这跟你好好谈,已经是给你小子最后的通牒,识相点就顺着台阶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最后弄得大家脸上都难看。”
凌朝峰这时终于放下了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眼看向程闻溪,语气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像是在劝,又像是在下结论:“你欧阳阿姨的话虽重,但理是这个理。长痛不如短痛,做人有时候就得拿得起放得下。我们也不想这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蕾蕾,这都是伤害。但你们这些还没看清社会的年轻人,总觉得爱情能抵过一切,我们现在做的或许不漂亮,但也许过个十几年、二十几年,你们会感谢我们今天的做法。”
这番话软中带硬,比欧阳梵清的直白露骨更让程闻溪心头发沉,他攥着裤缝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再把话挑明了说,说难听点你也别怨阿姨,阿姨是真想把你这个宝批龙给骂醒!”欧阳梵清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字字句句都掐着程闻溪的软肋,“你现在身边最重要的人,除了你那老娘还有谁?你就算硬要跟蕾蕾绑在一起,那我们跟你妈就是亲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觉得你这样折腾,你妈跟着你能过得舒服?能开心?我们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她顿了顿,像是早就算准了他的所有窘迫,嘴角的冷笑更浓:“再说了,你现在拿什么谈恋爱?拿什么结婚?别的我也不多说,就按现在六月份算,十月份国庆节之前,你能把这些外债都摆脱掉吗?先不说你能挣多少,就说把债还清,做个无牵无挂的人,你能做到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狠狠砸在程闻溪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堵得发疼。
“小剃头匠,你早就看不清自己的真正面目了,但好在你到现在还有退路。”欧阳梵清的语气陡然转成半警告半劝慰,分量重得像一块石头压下来,“现在我们还能给你留一点体面,你主动跟蕾蕾提分手,外人最多也就觉得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可要是等我们动手,给你弄出点什么误会,让蕾蕾觉得你恶心,在她心里留不下半点好回忆,觉得你不仅是个白眼狼,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那你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程闻溪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有无数画面疯狂涌上来,快得让他头晕目眩。他想起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自己理发店里的小胡,那姑娘笑着说自己和林宇航他们是朋友,说话时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想起非要找理由,让自己陪着在坪田路的花市买花,一转头就撞见凌蕾和那个姓白的男生站在一起,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虽然后来解释清楚只是误会,两人都没往心里去,可那一刻的尴尬和慌乱,他到现在都记得。
人性本就经不起试探,爱情更是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一次误会能解开,那两次呢?三次呢?若是欧阳梵清真的铁了心要设计,有的是办法制造出无法说清的误会,到时候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不仅会被凌蕾误会成渣男,更是会对她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一想到凌蕾可能会用失望、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程闻溪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别优柔寡断的,今天就是最后的决断。”欧阳梵清见他失神,依旧步步紧逼,语气里的狠劲又上来了,目光死死锁住他,像是已经把他完全拿捏,手指却不自觉地搭在桌沿,隐隐带着一丝防备,怕他被骂到崩溃突然暴起,“要么你自己主动分,要么,我们绝对不会客气。”
“小程,现在真的不晚。”凌朝峰适时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惋惜,像是真的在为他着想,“放过彼此吧,叔叔再劝你最后一次,咱们都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明天。”
“对你来说,虽然未必能有什么多好的明天,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也能活得有尊严一点,起码不会再有我这样的‘反派’天天来骂你。”欧阳梵清接过话头,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程闻溪,你跟我女儿那点所谓的爱情,我们心里门儿清。有句话说得好,爱情不是金钱就是性,你扪心自问,你占了哪一个?所以你们这感情,浅得很,甚至连那些高中、大学的小情侣都比不上。我们也不怪你,更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赶紧去提分手,自己滚开,好好还债过你的日子,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穿了程闻溪最后一点坚持,奶茶店里的冷气裹着甜腻的奶香,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凉气。
欧阳梵清说完这句话,奶茶桌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周围隐约的谈笑声和奶茶店的背景音乐,衬得这方小天地愈发压抑。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程闻溪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发颤,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欧阳梵清的警告、凌朝峰的劝慰,还有那些可能发生的、让他万劫不复的误会。
他越听越明白,越想越后怕,自己确实没有任何退路,欧阳梵清和凌朝峰已经把所有路都堵死了,除了分手,他别无选择。
终于,程闻溪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好的,叔叔,阿姨,我知道了,我一定去办……真的,对不起你们。”
他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通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强撑着没掉下来。说完这句话,他抬手仓促地抹了一把脸,像是不敢再看对面的两人,也不敢再停留一秒,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奶茶店,径直朝着商场内的卫生间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一道落寞又狼狈的背影。
而奶茶桌前的欧阳梵清,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眼底的狠劲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凌朝峰则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程闻溪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