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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下午的邀约与沉重心事(1/1)

晨光漫过窗棂时,已经是上午八点整,光线在床单上织出细碎的金纹,却暖不透程闻溪心底的寒凉。他侧过身,棉质的被褥摩擦着皮肤,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可他只是徒劳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脊背压着床垫,每一次翻转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感——就算翻上一百次,眼前的困境就能有别的可能吗?答案早已在心底扎根,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他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茫茫海岛中央的旅人,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蔚蓝,头顶是厚重得化不开的云层,云深处藏着一座孤寂的城。他站在城门口,想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想奔跑,脚下却似陷在泥沼,听不到任何回应,也发不出半点声响。昨夜的失眠与挣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心里早已落满了皑皑白雪,冷得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不能再这样了。”程闻溪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呢喃,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男人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他伸出手,指尖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触到掌心时,他打了个轻颤。屏幕亮起,凌蕾的名字静静躺在通讯录顶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重得像坠了铅块。他能想象出凌蕾接到电话时的声音,或许带着工作中的干练,或许带着笑意,可他该怎么开口?说那些让她为难的事,说那个迫不得已的决定?

勇气像指间的沙,刚攒起一点就簌簌滑落。程闻溪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柔软的布料堵住了呼吸,也堵住了快要溢出来的懦弱。枕头吸走了他无声的叹息,留下一片温热的湿痕。他就这么埋着头,感受着胸腔里闷闷的疼,直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才缓缓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下午吧,就下午说。”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上午她肯定忙着工作,要是搅乱了她一整天的节奏,太不应该了。”

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开解,像是给超负荷的CPU强行加载程序,程闻溪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宿醉般的昏沉还在,可心底那点逃避的念头,总算被责任感压下去了些。他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个寒颤,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落在洗手池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红血丝,胡茬冒出了青黑色的一层,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

洗完脸,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转身走进了客厅。这间不大的屋子还留着父亲的痕迹,沙发扶手上搭着父亲常穿的旧外套,茶几上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手套和工具,就连墙角的绿植,都是父亲生前精心照料的。程闻溪拿起抹布,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着家具上的浮尘,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想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又怕收起来后,父亲的痕迹就真的淡了,只能在整理的动作里,一点点打发着难熬的上午时光,也一点点积攒着面对凌蕾的勇气。

另一边的单位大楼里,凌蕾正抱着文件夹走向会议室,脚步轻快,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的笑意。这几天,她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程父的离世让她难过了一阵子,也陪着程闻溪熬过了最黑暗的那段日子,但终究不是至亲,那份悲痛没有像藤蔓一样缠住她,而是随着初夏的暖风慢慢散去。

更让她舒心的是,那个总爱挑事的母亲欧阳梵清,终于滚回成都了,再也不用整天听她尖酸刻薄的指责,不用看她对程闻溪的嫌弃眼神,这样的日子,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至于程闻溪身上的债务,凌蕾倒没太放在心上。比起那些突如其来、变数丛生的疾病,债务实在是太“实在”了——疾病可能会让人越努力越无力,直到被绝望吞噬,可债务不一样,哪怕每天只还一分钱,日积月累,总有还清的一天,总有一身轻松的时刻。

“凌蕾,开会啦,就等你呢!”同事在会议室门口喊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啦!”凌蕾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进去,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晚上的事。这段时间大家都太压抑了,虽然要攒钱还债,但也不至于苦了自己,她的工资不算低,偶尔挥霍一次也没关系。等开完会,就约程闻溪出去吃顿好的,就去他上次提过的那家家常菜馆,听说他们家的糖醋排骨做得特别地道。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刚过四点半。凌蕾拿起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两条未接来电提醒,还有一条微信,都是程闻溪发来的,时间显示在三点半。微信内容很简单:“在忙吗?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看着那熟悉的名字,凌蕾忍不住笑了,指尖划过屏幕,直接发了条语音打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程闻溪有些含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小子,明明是你先找我,怎么我回电话了,你倒磨磨唧唧的?”凌蕾的声音雀跃又轻快,完全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异常。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程闻溪断断续续的回应:“嗯嗯嗯……蕾蕾,确实……有点事找你。我去你单位附近,找个地方,咱们聊一聊?”

“哦?有什么事啊,还非得当面说?”凌蕾笑着打趣,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自顾自安排,“现在都快五点了,等我下班,直接回广州名剪呗,正好我也好几天没去那边了,你不用特意跑过来。不过你要是这两天闲得慌,也可以骑小电驴来接我下班,刚好顺路看看街边的樱花,这几天开得正艳呢。”她还沉浸在见面的期待里,完全没察觉到程闻溪话语里的沉重。

“蕾蕾,”程闻溪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恳求,“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咱俩单独说才好。你现在有时间吗?”

凌蕾愣了一下,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好奇取代:“唉,你这小子又搞什么名堂?行吧行吧,刚好我刚开完会,这会儿也没别的事。我单位旁边的街上有一家奶茶店,环境挺安静的,咱们就在那儿说吧!我可好奇了,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好事?”

“好。等我。”程闻溪只说了两个字,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瞬间,程闻溪靠在小电驴的车座上,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对着黑屏的手机,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对不起,蕾蕾,对不起……”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和愧疚。他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凌蕾伤心,可他别无选择。欧阳梵清的威胁、家里的债务、母亲的担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中间,除了放手,他找不到别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跨上小电驴。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的瞬间,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程闻溪握紧车把,目光投向凌蕾单位大楼的方向,那里藏着他最珍视的温暖,可此刻,他却要亲手把这份温暖推开。小电驴缓缓驶离路边,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带着他驶向那个注定充满痛苦的告别。

而奶茶店里,凌蕾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珍珠奶茶,以及程闻溪爱喝的柠檬水,少糖少冰。她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满是期待。她还在琢磨,程闻溪到底要跟她说什么——是要跟她商量还债的计划?还是想说说其他什么事情,也许好一点,会不会是给自己一个惊喜什么的?想到这里,凌蕾赢也是有些期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完全没预料到,等待她的,会是一场让她猝不及防的离别。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映得奶茶杯上的水珠闪闪发光。凌蕾拿起手机,想给程闻溪发个定位,又觉得没必要,他肯定知道这家店的位置。她放下手机,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楸树花开得茂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点什么菜,要怎么跟程闻溪说,以后的日子,他们要一起加油,一起把债务还清,一起组建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而程闻溪的小电驴,正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离奶茶店越来越近,离那场无法避免的伤痛,也越来越近。他的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每靠近一步,就沉重一分,可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毕竟,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有些告别,哪怕再痛,也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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