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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他曾以为,只要成为了一代强者,就可以安稳地在天晶城过一辈子。修炼,成家,生子,守着父亲,守着她,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生。他不求惊天动地,不求长生不老,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身边的人。
可是等他真的成为了这样的强者,他才知道,他错了。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安稳。你变强了,会有更强的敌人出现;你突破了,会有更大的挑战等着你。
命运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下来等你,它只会推着你往前走,不管你愿不愿意。随时可能面临牺牲,随时可能失去一切。
他不想去参与。他想留下来,哪怕多待一天,哪怕多待一个时辰。可是他不能。因为命运已经推着他,不得不参与了。
他有着爱的人。
他爱父亲,爱那个从小把他带大的老人,爱那个在梨树下等了他三十多年的姑娘。可是正因为这份爱,他不得不远走他乡。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他们。只有不断地走下去,才能不让他们被卷入自己的劫难之中。
小千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字迹被洇湿,墨迹晕开,像一朵朵灰色的花。
她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少年站在萧家老宅门口,对她说,等山花再次开放,他就会回来。
山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他终于回来了。她以为这次不会再分开了。
她以为这一次,他会在老宅住下来,会陪着父亲,会在梨树下和她并肩坐着,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
她忘了,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安稳两个字。
信的最后几行字,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移过,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却暖不到心里。
或许再过一百年,或许更久,久到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只希望她不要挂念他。
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活着,替他守着父亲,替他把那个家撑下去。
小千将信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的。
和昨晚那个吻的味道一模一样。
清晨的阳光落在信纸上,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决绝出走的少年。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等到的,只是一封信。
……
而此刻,萧和正在萧家的地底深处。
他正利用土遁之术,不断地向下潜行。
土遁,是他掌握得最熟练的五行遁法之一。
当年从摩云峰逃离时,他就是靠着土遁一次次躲过云鸿长老的追踪,一次次死里逃生。
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寻找,寻找那个梦境的源头。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拼命地扩张到最大,覆盖了方圆百里。
地面上的天晶城、城外的森林、远处的洛河,全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可他看的不是地面,是地下。
是脚下这片沉默的、厚重的、埋藏着无数万年秘密的大地。
他不知道地下有什么。
但他感觉,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呼唤着他。
那呼唤不是声音,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牵引,像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觉醒,又像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它不急切,不躁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不急不缓地,引导着他继续下潜。
继续下潜。
萧和咬紧牙关,将神力催动到极致,身体在岩层中穿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周围的岩层越来越坚硬,从松软的泥土变成坚硬的岩石,从普通的岩石变成致密的玄武岩。
土遁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下潜一丈,都要消耗比之前多十倍的神力。
他不知道已经下潜了多久。
在这黑暗的、没有日夜之分的地下,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估算,大概已经有上万米了。上万米的深度,上面是厚重的岩层,是整座天晶城,是整个北境大地。
压抑。
极度的压抑。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空气,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死寂的岩石。土遁虽然能让他在这岩石中穿行,但那种被大地包裹的感觉,不是任何法术能够消除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埋在棺材里,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土和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窒息感越来越强。
不是因为缺氧。
以他道将中期的修为,早就不需要依赖呼吸了。
那种窒息感,是心理上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对黑暗和压迫的本能恐惧。
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中闪烁着更加坚毅的光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在岩石中攥紧,指节泛白。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还不够,远远不够。那呼唤还在下方,还在更深的地方。
如果他现在停下,之前的一切就白费了。如果他现在退缩,他可能永远都无法解开那个梦境的秘密。
他继续下潜。
一丈,十丈,百丈。
岩层从玄武岩变成了花岗岩,从花岗岩变成了更古老、更致密的变质岩。土遁的速度已经慢到了极点,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神力在飞速消耗,经脉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呼唤,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