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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清算余波(1/2)

新帝登基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洛阳皇城却已恢复了往日的肃穆与忙碌。尤其是今日,是新帝李弘登基后的第一次正式大朝会,意义非比寻常。

百官们都知道,新朝开启,除了那些例行公事的贺表与祥瑞奏报,还有一件悬而未决的大事,必须在这朝堂之上,有个明确的说法,如何处置前些日子那场未遂谋逆案的余党。

紫宸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年仅十五岁的新帝李弘,头戴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冠冕,身穿崭新的明黄色衮服,端坐在宽大的御座上。旒珠微微晃动,半遮着他尚显青涩但努力维持镇定的面容。

他的坐姿有些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屏息静气。

以“太上皇”身份临朝,但并未坐在御座之上,而是在御座左前方设了一座紫檀木大椅的李贞,今日只穿了一身绛紫色常服,神色平静地端坐着,目光低垂,仿佛在闭目养神,又仿佛在倾听着殿中的每一丝声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拖着长音唱道。

短暂的寂静后,文官班列中,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严肃的官员稳步出列,正是刑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狄仁杰。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奏疏,走到殿中,向御座躬身行礼,又向李贞的方向微微欠身。

“臣,刑部尚书狄仁杰,有本启奏。”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狄卿平身,奏来。”李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飞快扫了一眼旁边端坐不动的父亲,又迅速收回,落在狄仁杰身上。

“谢陛下。”狄仁杰直起身,展开奏疏,却并未完全照本宣科,而是条理清晰、语速平缓地开始陈述,“臣奉旨,会同大理寺、御史台,审理前太原郡公李福、逆宦王德等人谋逆一案。

经连日审讯、核查人证物证,现已案情明晰,主从各犯供认不讳。今日特将涉案人等定罪量刑之详录,呈报陛下,恭请圣裁。”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狄仁杰亲口提起,那股肃杀之气依然弥漫开来。不少官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与这桩大案扯上任何关系。

狄仁杰不疾不徐,开始宣读处置方案。他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法理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经查,主犯前太原郡公李福,身为宗室,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叵测,阴蓄死士,勾结内宦,窥探宫禁,私藏甲胄,更于陛下登基前夜,密谋于府,意图不轨,证据确凿。

其罪昭彰,按《永徽律疏·贼盗律》,谋反大逆,罪在不赦。然,念及其为宗室近支,且其谋逆之举未及施行即已败露,未酿成更大祸乱。

故,拟处:削去李福一切爵位、官职,贬为庶民。阖家圈禁于原郡公府内,非有诏命,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一应家产,除保留其家人日常用度之资,余者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削爵圈禁!对于一位郡公,尤其还是宗室郡公而言,这已是除死刑外最严厉的惩罚。意味着他及其直系亲属,从此将失去自由,在有限的范围内了此残生,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富贵荣华烟消云散。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但又似乎……比许多人预想中动辄抄家灭族、血流成河要好一些。

狄仁杰继续道:“逆宦王德,已于事发当日畏罪自戕,其罪难逃,戮其尸,悬首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其在宫中之余党,凡查实参与其阴谋、传递消息、构陷忠良者,共计七人,以‘离间天家、勾结逆党、紊乱宫闱’罪,于今日午时,在皇城安福门外,当众杖毙。”

“杖毙”二字,带着血腥气,让一些文官脸色微微发白。内侍宦官,虽是奴仆,但如此公开地处死,且是杖毙这般痛苦而具有羞辱性的刑罚,也显示了新朝廷整顿宫闱、绝不姑息的决心。

“李福之核心党羽,原左监门卫中郎将周挺、原司农寺少卿郑元辉等五人,知情不报,参与密谋,提供钱粮、甲械,罪同谋逆。

然念其并非首恶,且于案发后多有悔过招供之举。拟处:削去一切官职、勋爵,流放岭南邕州,遇赦不赦,其家眷随行。

其余涉案官员、士绅、商贾,凡有证据表明曾与李福、王德等人有金钱往来、信息传递,但未直接参与逆谋者,共计二十三人,视情节轻重,或贬官外放至边远下州,或罚没家财、夺职为民,永不叙用。”

狄仁杰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手中的奏疏上,提高了些许声音:“以上处置,臣等谨遵陛下‘务求公正、不枉不纵’之旨意,反复推敲律条,核查证据,区分首从,明辨罪责。

首恶必惩,以正国法;胁从者,若能洗心革面,朝廷亦愿网开一面,给予生路。诏书中亦会申明:首恶既诛,胁从罔治,朝廷务存宽大,以安反侧之心。”

“务存宽大,以安反侧”。这八个字,让殿中许多原本提心吊胆、生怕被牵连的官员,暗自松了口气。

狄仁杰的方案,条理清晰,量刑看似严厉,但范围控制得相当精确,主要打击目标是李福的核心圈子和内宫阉党。

对于外围那些或许只是巴结讨好、或许是被裹挟、甚至可能只是有些不清不楚往来的人员,处理相对宽宥,以贬谪罚没为主,并未扩大打击面,搞株连清洗。

这无疑极大地安抚了人心,避免了政局因这场大案而持续动荡,甚至引发新的恐慌和反抗。

李弘仔细听着,当听到“杖毙”二字时,他清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也微微蜷缩。

他记得那个叫王德的宦官,在他小时候,偶尔来李孝的书房请安时,这个面白无须、总是带着谄笑的老宦官,也曾给他递过点心,讲过几句宫外的趣闻。虽然印象不深,但总归是见过、说过话的活生生的人。

如今,却要以那样痛苦而公开的方式结束生命……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在他心头掠过。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他是皇帝了。他知道狄仁杰呈报的这个方案,必然经过了父皇的首肯,甚至可能就是父皇的意思。宽严相济,首恶必办,胁从不问,这既是治国的手段,也是稳定朝局的必需。他不能,也不该有任何妇人之仁。

他抬起眼,看向狄仁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狄卿所奏,条理分明,量刑有据。首恶李福,削爵圈禁,朕无异议。其核心党羽,流放岭南,亦属应当。至于其余涉案人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厚厚的奏疏,问道:“奏疏中可曾写明,对贬谪、流放官员之家眷,朝廷可有相应安置章程?其未成年子女,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单纯核准刑罚的范畴,带上了一丝对涉案人员家属,特别是无辜妇孺的考量。殿中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家中亦有子女的,闻言不由微微动容,看向御座上少年天子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狄仁杰似乎早有准备,躬身答道:“回陛下,臣等已虑及此。凡贬谪、流放官员之家眷,准其随行,朝廷酌情拨给些许安置钱粮,以全人道。

其未成年子女,若愿随父母同往,自无不可;若愿留居洛阳或原籍,可由其近亲收养,朝廷不予干涉,亦不罪及。唯其子弟,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仕,不得从军。”

既给予了基本生路,又断绝了政治上的复起可能。既显示了新朝的“仁厚”,又划清了界限。这个补充,让整个处置方案显得更加周全,也更具“法理”与“人情”结合的意味。

李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但努力模仿着父亲那种沉稳神态的赞许:“狄卿思虑周详。如此甚好。”

他拿起御案上早已备好的朱笔,蘸了蘸朱砂,在那份奏疏的末尾,工工整整地批了一个“可”字。当写到对宦官“杖毙”的判决时,他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迹似乎比别处略浓一丝,但最终还是流畅地书写完毕。

放下朱笔,他看向一直沉默端坐的父亲李贞。

李贞此时才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御座上的儿子,又看向狄仁杰,微微颔首:“陛下既已准奏,便依此执行。程务挺。”

武将班列中,一位身形魁伟、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应声出列,正是内阁大学士程务挺。“臣在!”

“由你调派北衙禁军,协同刑部、大理寺官员,执行对逆犯李福一家的圈禁事宜,查抄家产,务必确保无一丝错漏,亦不可惊扰过度。安福门外行刑之事,亦由你派人监刑,需按律执行,以正视听。”

“臣,遵旨!”程务挺抱拳领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他办事素来雷厉风行,有他负责具体执行,无论是抄家圈禁还是公开行刑,都绝不会出任何乱子,也绝不会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把柄。

“其余贬谪、流放人员,着吏部、刑部即刻办理手续,限期内离京,不得延误。”李贞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等遵旨!”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同时出列应道。

一场可能引发朝野震动的谋逆大案,就在这新帝的第一次大朝会上,以一种既彰显律法威严、又未过度株连、力求快速平息事态的方式,初步落下了帷幕。许多官员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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