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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新制度可能存在的死结。赵敏也看向李贞,这是她同样关心的问题。
李贞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宪章中会设立‘紧急状态’条款。若内阁和军方一致认为,议会的某项决议严重危害国家安全,可提请皇帝召开御前会议,由皇帝、内阁首相、枢密使、参众两院议长等共同审议。
若仍不能达成一致,皇帝在咨询内阁和枢密院后,可行使最终否决权,但需承担相应政治责任。同时,军方有权在议会上陈述利害,争取议员支持。
这本身就是一个博弈和制衡的过程。务挺,没有完美的制度,只有不断完善的制度。重要的是,把规则定下来,让大家在规则内争斗,而不是动辄掀桌子,靠刀把子说话。”
程务挺盯着李贞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李贞心里去。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抱拳道:“太上皇深谋远虑,末将……受教。末将是个武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末将只认一条,所作所为,要对得起身上这身甲胄,对得起大唐的黎民百姓。
太上皇今日所言,若真能落实,让军队不再沦为权争的工具,让将士们流血拼命有所值,末将,无异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末将只忠于大唐。此制若利于大唐长治久安,末将自当遵从。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军队,乱不得。北衙禁军,乱不得。这是底线。”
“这是自然。”李贞颔首,“稳定压倒一切。这也是为何要先与你们通气的缘故。务挺,你要加强对北衙禁军,乃至各地主要军镇、都督府核心将领的沟通与掌控。非常时期,军队必须稳如泰山。”
“末将明白。”程务挺肃然应道。
赵敏此时轻声开口:“太上皇,关于军事决策与新制衔接,妾身以为,或可建立一项‘军情简报’制度。
由枢密院与兵部定期,比如每旬或每月,将重要的边情、军情、军队动态,整理成简明文书,抄送内阁主要成员及参众两院议长,使其知晓边防实情,避免因信息隔阂而做出误判。
毕竟,很多文官不谙兵事,全凭想象或道听途说,易生事端。”
“此议甚好!”李贞赞许地看了赵敏一眼,“便依你所言,纳入细则。知己知彼,方能决策得当。文官知晓边情,武将了解朝局,互相体谅,方能同心协力。”
他看向三人,取出三本薄薄的、装订好的小册子,分别递给程务挺、薛仁贵和赵敏。“这是《永兴宪章》草案中,涉及军事、武备、边防、将领权益等相关条款的摘要,朕亲手抄录。
你们拿回去,仔细看看,有何疑问或补充,随时可来与朕,或与柳相、狄相商议。”
三人接过,册子不厚,但入手沉甸甸的。程务挺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工整的楷书,条分缕析,将方才李贞所讲的许多原则,变成了具体的条文。
薛仁贵将册子小心收入怀中,再次抱拳:“太上皇放心,末将定当细细研读。只是这般翻天覆地,末将回海东,怕是要多费些唇舌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但眼神坚定。
“有劳了。”李贞起身,亲自为三人添了茶,“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莫让有心人趁机作乱。朕得到消息,有些人,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程务挺眼神一厉:“太上皇是指……”
“一些蝇营狗苟之辈,不足为虑,但亦不可不防。”李贞摆摆手,没有明说,“你们心里有数即可。非常时期,京畿、边防,都要加倍小心。”
“臣明白!”三人齐声道。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如何平稳过渡,如何控制消息,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骚动。
程务挺建议加强对洛阳城内及周边驻军的巡检和约束,薛仁贵表示会立即派人传信回海东,让副手提高警惕,赵敏则提到兵部最近的一些人事和粮草调拨,需要格外留意。
不知不觉,窗外的操练声已经停了,日头升高,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程务挺、薛仁贵、赵敏起身告辞。李贞将他们送到小阁门口。
“务挺,”李贞叫住程务挺,低声道,“非常时期,北衙禁军和洛阳附近的兵马,务必牢牢掌握。还有,羽林军、金吾卫那边,也要留心。朕会让孙宁配合你。”
“末将领命。”程务挺沉声道,犹豫了一下,又道,“太上皇,赵尚书毕竟是女流,出入军营多有不便,有些联络沟通之事,不若由末将派人……”
“程将军不必多虑。”赵敏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自有力量,“兵部自有兵部的章程和渠道。妾身虽为女子,既在其位,当谋其政。联络诸军之事,妾身会妥善处置,与程将军、薛都督保持通气便是。”
程务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抱拳一礼,当先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薛仁贵对李贞和赵敏点点头,也转身离开,脚步沉稳。
赵敏落在最后,她对李贞微微一福:“太上皇若无其他吩咐,妾身也回兵部了。今日所言,妾身会谨记。”
“去吧,辛苦你了。”李贞看着她,目光温和。赵敏是他最早的侧妃之一,也是李旦的生母,性格坚韧,处事缜密,将兵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他不可或缺的臂助。
赵敏转身离去,步伐不快,但很稳。
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李贞站在小阁门口,望着晴朗起来的天空,轻轻吁了口气。
军方这边,算是初步稳住了。程务挺态度明确,薛仁贵识大体,赵敏更是自己人。有他们压着,军队出大乱子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但文官那边,勋贵宗室那边,还有天下悠悠之口……李贞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丝疲惫涌上。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他转身回到小阁,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茶具。李贞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演武场,阳光将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孙宁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题签的短信。
“太上皇,慕容娘娘急报。”孙宁将信呈上。
李贞接过,拆开火漆,抽出信笺,快速浏览。信是慕容婉亲笔所写,字迹娟秀,但内容却让李贞的眉头微微蹙起。
信中说,崔构与韩王李元嘉之子、淮阳郡王李训,以及其他几位对朝政多有不满的宗室郡王、侯爷,往来愈发密切。
他们似乎从某些渠道,隐约得知了皇帝健康不佳、太后可能长期主政的模糊消息,反应激烈。
崔构已广发请柬,邀约这些宗室勋贵,于三日后在其城外的别业“赏雪寻梅”,届时恐怕会有所动作,很可能在不久后的宗亲年宴上,借机发难,公开质疑皇帝病情,或攻讦太后“久专国政”。
“赏雪寻梅?”李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怕是‘赏雪谋乱’吧。”他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苗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作一小撮灰烬。
几乎在同一时刻,洛阳城另一处坊间的深宅大院里,刚刚从官署回来的齐王李显,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色。
他今日在御史台,偶然听到两个年长御史在廊下低声交谈,提到“朝局恐有剧变”、“山雨欲来”之类的话,他上前询问,那两人却立刻噤声,顾左右而言他。
李显是柳如云的儿子,聪明早慧,虽然才十五岁,但已在御史台观政学习,对朝中气氛的微妙变化,有着超乎年龄的敏感。他坐立不安,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他要去问问母亲。母亲是内阁首辅,她一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