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谷那场惊天动地、血流成河的惨烈大战终于落下帷幕,联军带着满身疲惫与伤痛,暂时驻扎在了临江城进行休整。然而,令人窒息的并非战后身躯的劳累与创痛,而是整座城池弥漫着的那股诡异气氛——它比谷底终年不散的阴郁毒沼更叫人喘不过气,仿佛每一寸空气都爬满了看不见的阴谋与杀机,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每个人的心神。
那一枚从尸山血海中侥幸缴获的“玄影阁”令牌,被程灵素以独门秘制的药水反复浸洗、细心处理,终于在背面显出一行极为纤细、几乎肉眼难辨的蝇头小楷,那字迹仿佛是用极细的银针刻出:“百年棋局,一子落,万骨枯。”
“好大的口气!”陆小凤反复摩挲着那块触手冰凉的铁牌,两撇修理得精致漂亮的胡子气得几乎翘起来,“这哪像是寻常江湖组织?分明是阎王殿里管账的先生,拿着生死簿一笔一笔算计人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锋棱,像是要剜开这铁牌背后隐藏的真相。
众人不敢耽搁,连夜聚集于临江城深处那间隐蔽的冰人馆密室之中,在摇曳的烛火下翻查无妄老人遗留下的手札与古籍。终于,在一本夹层泛黄、纸页脆弱得几乎一触即碎的《江湖异闻录》残卷之中,寻到了有关“玄影阁”的蛛丝马迹。
“玄影阁……”秦风低沉地念出书中所载文字,越读脸色越是凝重,“据载创于百年前,不争地盘、不夺钱财,唯做一事——操纵整个江湖大势。或挑拨名门正派互斗,或扶植邪教悄然崛起,甚至暗中安排一派掌门之更迭。玄化门一夜覆灭、青萍门十年前那场内乱、幽冥盟突然崛起肆虐武林……这些震动天下的大事背后,竟全有它的影子!”
“我的天!”石破天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烛火剧烈摇曳,“这么说,我们拼死拼活、死伤无数,其实一直在别人布好的棋盘上蹦跶?连拼上性命……都不过是棋子间的厮杀?”他声音中混杂着愤怒与一种被愚弄的悲凉。
“恐怕还不止如此。”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柳玄败走前扬言三个月后将于九华山巅重启幽冥仪式……可他一个仓皇逃命的败军之将,何来这等底气?除非——他身后还有人。”
“阁主。”苏虹唇间冷冷吐出两个字,如同冰珠落地,清晰而锐利。
“没错!”陆小凤眼中骤然闪过锐利如刀的光芒,“柳玄充其量只是个马前卒。真正执棋之人,是那个始终藏在‘玄影阁’三字背后的神秘阁主!”
他话音刚落,密室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报——!”一名青萍门弟子惊慌失措地冲入,脸色煞白如纸,“秦掌门!大事不好!门内……门中突现流言,说我们之中有人与玄影阁暗中勾结!”
“什么?!”秦风蓦然起身,衣袍带风,“何人散布谣言?”
“恐怕不是谣言!”那弟子面无人色,颤声续道,“今晨巡夜弟子发现,林墨与唐骁二人深夜偷偷潜出营房,暗中前往城西废窑!而且……从他们住处搜出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折叠整齐的黑布,展开之后,上面以银线绣着一个模糊却森然的“影”字,在烛光下泛着诡秘的冷光。
“林墨?唐骁?”石破天怔住,“他们不是二十年前青萍门那场大火里,仅存的两个幸存弟子吗?”
“正是他们。”秦风眼神沉痛而复杂,往事如潮水般涌上眉头,“当年师父临终之前,还特意嘱托我好生照顾这两人……难道他们真的……”
“别让旧情蒙蔽判断。”陆小凤伸手按住他肩膀,目光如炬,“越是身边亲近之人,越容易被敌人趁虚利用。”
“让我去查。”阿朱应声而出,眼中闪着机敏而坚定的光,“我可易容成林墨往日故交,借机套他的话。”
当夜,阿朱装扮成一个满面麻斑、步履蹒跚的老酒鬼,跌跌撞撞闯进林墨住处,演技逼真,毫无破绽。
“林老弟!一别多年,可把哥哥我想苦了啊!”她一把搂住林墨的脖子,喷出满口浓重酒气,手中还拎着一坛泥封老酒。
林墨初时极为警惕,眼神闪烁不定,但见这位“故人”竟取出当年两人在青萍门后山偷喝的“醉仙酿”,戒心便渐渐松懈。数杯烈酒下肚,阿朱假作醺醺然地探问:
“听说……兄弟最近攀上高枝,发财了?”
林墨眼神忽飘,压低嗓音回道:“嘘!莫要声张……如今上面有人罩着,只要办成一件大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啥样的大事啊?”阿朱假意凑近,满嘴酒气掩去话音里的试探。
“九华山……”林墨刚吐出三字,蓦然警醒,目光一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阿朱心知不妙,正要寻机脱身,门外却猝然传来唐骁的声音:
“林兄,东西可备妥了?阁主有令,三日后必须动手,定要让联军自乱阵脚!”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