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怔在原地,夜凉如水,他的心却更冷。许久,他才苦笑道:“原来江湖中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魔刀邪兵,而是叵测的人心。”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联军众人兵分五路,浩浩荡荡向着九华山进发,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危险交织的道路上。
乔峰号令丐帮群雄与排教水军精锐,沿着九华山脚一线严密布防,江面竹筏首尾相接,连绵不绝,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水上长城;旌旗蔽空,迎风猎猎作响,气势恢宏。程灵素于山腰开阔处设下七七四十九座丹炉,炉火炽烈,药香随山风弥漫四野,不仅驱散了山中阴湿瘴气,更隐隐形成一道护持正气。花满楼与赵灵溪身法飘逸,如雾似幻,悄无声息地潜入重重云雾深处,逐一探察敌方布下的每一处暗哨与机关;而陆小凤与阿朱则巧妙改扮,混入往来如织的香客队伍之中,目光如炬,专门盯防形迹可疑、心怀叵测之人。
与此同时,石破天与苏虹正沿着一条唯有青萍门历代掌门口耳相传的隐秘小径,疾速前行。二人拨开层层荆棘与藤蔓,踏着罕有人知的石阶,径直朝九华山巅进发。
山巅之上,云海翻涌,浩瀚无边,初升的朝阳将霞光洒向云层,绚丽非常。一座古老而神秘的祭坛在流动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石壁上布满沧桑斑驳的上古符文,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祭坛中央,玄晶鼎完好无损地矗立着,鼎身流转着深邃的幽蓝色光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进行着缓慢而规律的呼吸;鼎旁,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玉石,正持续散发着温和而明亮的金色光辉,将周遭的雾气都晕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晕——那正是众人苦苦追寻的玄阳玉!
“就是它!”石破天见状,再不迟疑,身形如电般飞掠上前。
玄阳玉刚一入手,他便感到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意自掌心迅速蔓延开来,那玉石仿佛自有生命般在他手中微微搏动。一股精纯无比的纯阳暖流如开闸洪涛般汹涌注入他的四肢百脉,这种感觉恰似在寒冬腊月饮下炽烈的陈年美酒,又如同全身浸泡在暖意融融的温泉之中,每一寸筋骨、每一分经脉都无比舒展,通体上下说不出的畅快泰然。
“小心!”便在此时,苏虹急促而紧绷的警示声蓦地划破了山巅的寂静。
只见祭坛四周黑影幢幢,数十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竟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悄然而至,将二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为首之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柳玄那张带着狰狞与得意笑意的脸:“石破天,你果然来了。阁主神机妙算,早就料定你会亲手将这玄阳玉送至此处。”
“玄尘子何在?”石破天怒目而视,因极致的愤怒,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阁主?”柳玄纵声长笑,笑声在空旷的山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不就在你身后么!”
石破天心下一凛,猛然转身——
祭坛最高处的石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位灰袍老者。山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其清癯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却冷冽如寒潭深水,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曾视若亲长的玄尘子!
“小天,”玄尘子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拂面春风,仿佛还是那个慈爱关怀的师叔,“好久不见了。”
石破天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手中的玄阳玉几乎脱手坠落。那块象征着他与师门深厚情谊与无限信任的宝玉,此刻在他剧烈颤抖的指间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碎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之上,一如他此刻碎裂的心。
眼前之人,曾是手把手教他识字念书的启蒙师长,是在他幼时偷偷塞来甜蜜饴糖的慈爱长辈,是在他高烧不退时彻夜不眠守在榻前、为他细心拭汗、亲手熬药的至亲之人。往昔的种种温情与关怀此刻历历在目,而今却化作了最锋利的穿心之刃。这个他一度视若亲父的二师叔,竟就是那个弑杀恩师、泯灭道义、意图倾覆整个武林的罪魁祸首。
石破天喉头哽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撕裂的内心深处艰难挤出:“为什么……师父待你亲如手足,推心置腹……你为何……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玄尘子默然良久,竟轻轻叹息一声,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仿佛在看不谙世事、天真幼稚的孩子:“正因为他太过天真。总以为这纷乱江湖能凭虚无的仁义来维系,能以一片真心换得他人真心——何其可笑!这天下,从来只认绝对的实力,只屈服于强大的力量!而我,早已不愿再做那任人摆布的棋子……我要成为执棋之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袖中罡风激荡,声如寒铁交击,冷冽下令:“启动祭坛!”
刹那间,山巅玄晶鼎发出震耳欲聋的剧烈嗡鸣,道道幽暗光芒自鼎身迸射而出,直冲云霄。与此同时,一面古朴诡异、刻满神秘纹路的时空镜自虚空中缓缓浮现,镜面如血浪翻滚,映照出天穹异变、风云倒卷的骇人景象。
一时间,九华山巅风云骤变,凛冽杀气充盈四野。这一场不仅关乎两人恩怨情仇,更将决定整个武林命运与存亡的终极对决——终于在九华山之巅,彻底拉开惊心动魄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