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媛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徐程希身上,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徐程希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大师……您是说,媛媛姐她……她自己报仇了?那个梅毒……是、是媛媛姐吗?”
池卓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她其实不想把话说得太透。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对活着的人未必是好事。
但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不,是这对情同母女的姨侄——他还是开口了。
“是,也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
“徐于媛死的时候,怨气太重。那个地方又是废弃的天井,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汇聚。她的魂魄困在那里,日日夜夜承受着坠楼时的痛苦,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从高处坠落,身体撞在冰冷的地面上,骨头碎裂,内脏出血,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死去。然后她的意识被困在那个瞬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
于爱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池卓继续说:“她走不掉,也散不了。每天就在那个天井里,看着自己摔下来,摔下来,再摔下来。而那两个害死她的人,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常地活着,吃吃喝喝,谈笑风生。”
“这种怨,不是你们普通人能理解的。它像是一团火,在她心里烧,烧了一年多。烧到最后,连那个地方的阴气都开始扭曲。”
“所以当那两个人再次出现在那个地方附近的时候,就是那个大哥和管理员,他们以为事情过去了,去那边处理一些别的事,徐于媛的怨气找到了出口。”
池卓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梅毒这种病,传播需要特定的途径。但你知道当一个人的怨念足够强烈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吗?它会渗透。从那个天井里渗出来,顺着空气,顺着地面,顺着一切可以接触到的媒介,渗进那两个人体内。”
“不是直接让他们得病。而是让原本潜伏在他们体内的病毒,突然之间变得活跃,变得致命。让他们的免疫系统在短短几个月内崩溃,让那些原本可以用药物控制的症状,变得不可收拾。”
“所以他们死得很痛苦。比徐于媛痛苦得多。”
池卓说完这些,直播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比直接索命还狠啊”
“所以是媛媛自己报了仇?”
“因果报应真实不虚我他妈头皮发麻”
“不是,那媛媛现在呢?还在那个天井里吗?”
“主播能超度吗?让她去投胎吧别在那边受苦了”
于爱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对着镜头,眼睛通红,却拼命挤出一个笑容。
“宝贝……我的宝贝……你受苦了……阿妈没用,阿妈查了两年,什么也没查出来……还要你自己动手……”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两年的委屈、愤怒、绝望,全都哭出来。
池卓翻看着手里的卦象,又看了看徐于媛的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染成栗色,烫了大波浪,耳朵上戴着廉价的塑料耳环。
笑得没心没肺。
她的眼睛里还有光,是对未来还抱有期待的那种光。
“她报完仇已经走了。”
池卓的声音很轻。
“怨气散了,执念了了,她就不再被困在那个地方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她没有说徐于媛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有说她在那一年里承受了多少痛苦。
没有说她的魂魄在那个天井里,一遍一遍摔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