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两物下方的石质地面上,刻印着一幅极其繁复玄奥的巨大阵图。阵图以星辰轨迹为脉络,以诸多罕见的高阶灵材镶嵌为节点,虽然经历了漫长岁月,不少灵材已灵气大失,但阵图核心处依然运转不息,缓慢地从虚无中接引着微弱的星辰之力,注入上方的“陨星残核”之中,进行着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净化”过程。这便是那接引星力、转化净化之阵的核心。
韩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陨星残核”吸引。他的虚天鼎在袖中传来清晰的悸动,鼎内的太阳精火更是跃跃欲试。这残核中蕴含的,是最原始、最本源的星辰之力,虽然因为坠落后与地脉戾气混杂而变得狂暴,但经过阵图数千年的净化,其核心处最精纯的部分已然显现。此物对虚天鼎的进一步淬炼,对他参悟星辰相关功法神通,乃至对青竹蜂云剑的培育,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相比之下,那“星辉”传承虽然玄妙,但与他主修的梵圣真魔功等并非同路,且是残卷,参考价值大于实用价值。
周六和苏澜的目光,则更多地被那“星辉”光球吸引。那光球流露出的气息玄奥深邃,与冰属性功法虽非同源,但大道至理总有相通之处,尤其是其中关于星辰运转、力量凝练转化的部分,对他们领悟更高层次的寒冰法则,或许能有触类旁通之效。
石室内一片寂静。摇光修士的遗志在三人心中回响——“若愿承吾之遗志,加固封印,净化星煞,功德无量。若力有不逮,取走传承,速离此地……”
选择,摆在了面前。
韩立缓缓转身,看向周六与苏澜。
“周师弟,苏仙子。”他声音平静,“此间之物,你二人如何看?”
周六与苏澜对视一眼。周六沉吟道:“韩师兄,摇光前辈遗志,我等敬佩。只是……彻底净化这陨星残核,非我等眼下修为所能为。即便借助此阵图,恐怕也需耗费漫长岁月与海量资源。”
苏澜点头补充:“韩兄,那‘星辉’传承固然珍贵,但毕竟是残卷,且与我等主修功法路径不同。倒是这阵图……若能参悟一二,或许对妾身日后布置一些大型聚灵或封禁阵法有所启发。”
韩立听出了他们的言下之意。他们更倾向于取走“星辉”传承作为机缘,对于陨星残核,虽有敬意,但并无能力也无必要长期驻守净化。
这与韩立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只是他的目标,是那块陨星残核。
“摇光道友守护之心,可敬可佩。然时移世易,沧海桑田。”韩立缓缓道,“其宗门‘天星宗’如今何在,已不可考。此地封印虽渐弱,但按目前速度,至少数百年内无大碍。与其留待未知的后人,或让这残核继续在此缓慢逸散力量,不若由我取走,以我功法与虚天鼎之力,可加速其净化,并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看向那“星辉”光球:“至于这传承,虽与你二人功法并非同路,但其中关于星辰之力运转、凝练、转化的根本道理,对任何属性的功法修炼皆有借鉴之益。尤其你二人修炼至寒属性功法,阴极阳生,若能参悟一丝星辰纯阳转化之妙,或对突破瓶颈有所助益。”
周六闻言,眼中若有所思。苏澜也微微颔首。
“韩师兄之意是……”周六问道。
“我取这陨星残核。”韩立直言不讳,“此物于我之道途,更为重要。‘星辉’传承归你二人参详。至于这阵图……”他目光扫过地面上那繁复的纹路,“我可在此停留三日,将其核心原理拓印解析一份,留给苏仙子。三日之后,我会收取残核。残核离位,此地接引净化阵图自然失效,但外层石碑封印与空间紊乱依旧存在,可保此地短期内不会再有星煞大量滋生。长久之计,或许需你二人日后若有机会,将此地情况告知与星辰之道有关的正派宗门,由其定夺。”
这个安排,兼顾了实际、机缘与道义。周六和苏澜并无异议。
“全凭韩师兄(韩兄)安排。”
接下来三日。
韩立盘坐于阵图旁,全神贯注,以强大神识配合虚天鼎的解析之力,将地面上那复杂无比的阵图一层层剥离、解析,将其核心原理、能量流转路径、符文嵌合关键等,以神念拓印的方式,凝聚成数枚特制的玉简。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但韩立做来有条不紊。
周六和苏澜则轮流护法,并开始尝试以神识接触、理解那“星辉”光球。光球并无排斥,将一道道蕴含着星辰奥义的意念碎片传递给他们。虽因功法属性差异,许多深奥处难以立刻理解,但那些关于力量本质、天地韵律的描述,依旧让他们感觉受益匪浅,往日修炼中的一些滞涩之处,竟隐隐有松动迹象。
闲暇时,两人也会低声交谈。
“六郎,韩兄他……似乎对那陨星残核志在必得。此物对他当真如此重要?”苏澜传音问道。
周六望着韩立凝神拓印阵图的背影,缓缓点头:“韩师兄所修功法庞杂精深,尤重根基与资源积累。这陨星残核乃天地奇物,对他而言,恐怕比任何现成的法宝丹药都重要。且韩师兄行事,看似淡漠,实则极有分寸。他既取走残核,必有妥善处理、甚至加速净化之法,不会令其再成祸患。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承其遗志’吧。”
苏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韩立袖口。那里,虚天鼎的气息虽然收敛,但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令人心安的古老与厚重。“跟着韩兄这些时日,所见所闻,远超过去百年静修。这修仙之路,果然广阔无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韩立收起最后一枚记录着阵图核心变化的玉简,递给苏澜。“此阵图深奥,尤其涉及虚空接引星力之法,颇为罕见。你好生参悟,但莫要急于求成。”
“多谢韩兄。”苏澜郑重接过,妥善收起。
韩立这才走到石室中央,目光落在那块暗银色的陨星残核上。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打出数道法诀,暂时隔断了阵图对其的能量输送。随后,虚天鼎再次飞出,鼎口对准残核,垂下混沌光华,将其缓缓包裹、托起。
残核微微震动,内部星河流转加速,似乎本能地抗拒着被收取。但虚天鼎的气息浩大古老,太阳精火的纯阳之力隐隐透出,对经过初步净化的残核有着天然的安抚与吸引作用。反抗只持续了数息,残核便平静下来,顺着混沌光华,缓缓飞入虚天鼎之中。
鼎口闭合的刹那,韩立清晰感觉到,鼎内空间微微一沉,太阳精火欢呼雀跃般缠绕上去,开始以自身为媒介,温和地淬炼、吸收着残核散发出的精纯星力。这个过程将会很漫长,但无疑对虚天鼎和太阳精火都大有裨益。
残核离位,地面上的巨大阵图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许多镶嵌的灵材纷纷化为粉末。石室内的精纯星辰之力也开始缓缓消散。
“此间事了,该离开了。”韩立道。
三人沿着星光阶梯返回上层平台。那具玉白骨骸,在残核被收走、此地星力源头变化后,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表面的玉色光华渐渐内敛,变得更加朴实无华,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详。
他们再次对着骨骸躬身一礼,然后循着原路,穿过星光阶梯,通过那银色光幕,回到了乱空峡中。
外界,空间紊乱依旧,但似乎少了点什么。那偶尔闪烁的、源自石碑的银芒,如今已彻底消失。
韩立挥手收起维持通道的灵力,石碑上的符文恢复缓慢流转,但不再投射光幕。此地重归封闭。
“碎星原的星煞,失去了最本源的滋养,日后应会逐渐减少。但此地环境已变,非短时可复。”韩立望了一眼峡谷深处,“走吧。”
三道遁光自乱空峡中升起,掠过荒芜破碎的大地,很快消失在天际。
碎星原的风,依旧带着铁锈与尘埃的气息,呼啸着吹过那些古老的裂谷与坑洞。只是那风中,似乎少了一丝暴虐,多了一分时光沉淀的苍茫。
无人知晓,在这片荒原深处,曾有一位名唤“摇光”的修士,以骨为碑,镇守千年。
也无人知晓,今日之后,那枚引发灾变的陨星残核,将在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手中,开始它真正的“净化”与“新生”之路。
星光不问赶路人。
遁光远去,唯有风声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