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应该是他。
他垂下手。
“……滚”
加坦诺托亚如蒙大赦,残破的触须卷起托雷基亚,头也不回地扎入虚空裂隙。
托雷基亚在被拖走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异界秦阳。”
他看着那尊银红巨人,看着那乳白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灯。
“你是那个真正的家伙……剥离出去的人性。”
异界秦阳没有否认。
裂隙闭合。
黑暗中,只剩秦阳与塔尔塔洛斯。
“我时间不多了。”
异界秦阳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温度,那是塔尔塔洛斯熟悉的、属于“秦阳”的声音。
他转过身,胸灯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明灭。
“从头跟你说一遍,听好。”
塔尔塔洛斯没打断。
“真正的我在很多年前,为了对抗归零者的侵蚀、开辟一条与归零宇宙完全不同的世界线。”
“并且将自己与他开辟出来的,已知的所有多元宇宙融合了。”
“但他剥离了一样东西。”
异界秦阳低头,看着自己开始从指尖崩解、化作光粒的右手。
“人性。”
“他把所有属于‘人类秦阳’的部分——恐惧、软弱、犹豫、渴望、珍视——全部剥离出来,捏成了一具独立的躯体。”
他顿了顿。
“那具躯体,就是我。”
“我从来不是什么‘异界秦阳’的分身。我是他成神之前,丢掉的最后一点人性。”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呢?”
“现在,托雷基亚把那部分记忆唤醒了。”
秦阳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他’回来了。”
“但人性的躯壳承受不住神性的力量。”
他看着自己消散到手腕的右手,又看了看远处那颗暗红晶体。
里面囚禁的,正是属于姜程昕的意识碎片,正在微弱地闪烁。
“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抬起残存的手,指向晶体。
银光如丝线一般,轻柔地渗入暗红的囚笼。
晶体内部,那片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意识碎片,在这道光的包裹下开始缓缓舒展。
“‘他’告诉我,加坦诺托亚抓她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将她与自己融合。”
“让她作为自己行走在人间的邪神人间体。”
“但我们这次的行动打断了这个进程。”
“这是属于‘他’的能量,有了这股能量,姜程昕的意识会逐渐回归,记得告诉秦阳。”
做完这一切后,异界秦阳微微松了口气。
也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银光收回。
异界秦阳的整条右臂已经消失了。
他在姜程昕的身体里埋下一颗种子。
或许永远不会发芽。
又或许,会在某个未来、某个需要它的瞬间,破土而出
异界秦阳转过身。
他的身躯已经从胸口以下全部崩解。
塔尔塔洛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阿布索留特一族的战士,究极生命体,活了数万年的存在。
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一直觉得你这家挺碍事的。”
塔尔塔洛斯说道:
“明明没有任何立场还要管闲事,明明跟这个宇宙没关系还要掺和进来。”
秦阳没有反驳。
“……但你是伙伴。”
塔尔塔洛斯继续说道:
“阿布索留特的战士从不承认比自己弱的人是伙伴。你是唯一一个。”
光粒从异界秦阳的胸口、脖颈、脸颊边缘持续剥落。
那乳白色的神性空白正在逐渐褪去,露出属于异界秦阳本人的的面容。
“谢了。”
他说。
塔尔塔洛斯默默的移开视线。
“……另一个你,他跟你不一样。”
“嗯。”
异界秦阳的声音已经很轻。
“他比我完整。”
“……”
“他会做得比我好。”
最后一片光粒从秦阳的眼灯边缘剥落。
没有遗言。
没有告别。
只有塔尔塔洛斯独自站在虚空中,凝视着他消散的位置。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可他终究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