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什么好的?”
就在三人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道极不和谐,甚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那堆积如山的废铁后面传了出来。
一个穿着一身油腻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缺了腿儿的圆眼镜的老头,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手里,还捧着一本厚侯的账本。
在那账本上,黑乎乎的手印子叠了一层又一层。
“哎哟,这不是咱们威震华夏的林长官嘛。”
老头走上前,也不敬礼,只是拱了拱手。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林征那身崭新的上将戎装上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鄙人李一得。”
“也就是这汉阳兵工厂里,专门负责给各路大帅擦屁股的厂长。”
“刚才听长官,要让这儿起死回生?”
“要让这儿变成什么最锋利的剑?”
“长官啊。”
“这种话,我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前年的吴大帅,去年的萧大帅,还有前阵子的唐大帅,来的时候都跟您一样。”
“一个个那是胸脯拍得震天响。”
“结果呢?”
“除了从我这儿拉走几车破枪,除了给我留下一屁股烂账。”
“他们连个屁都没留下!”
李一得这番话,得是极其刺耳,甚至是有些大不敬了。
卫立惶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林征却抬手拦住了他。
“看来李厂长是受了不少委屈。”
“既然李厂长把话都到这份上了。”
“那不妨打开天窗亮话。”
“这兵工厂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听到这话。
李一得也不含糊。
把手里那本厚厚的账本,重重地拍在了一台冷冰冰的机床上。
“成色?”
“长官您自己看吧!”
“这是账单!”
“全厂上下,三千二百六十一名技工、普工、学徒。”
“已经整整六个月没发过一分钱的饷了!”
“六个月!”
“长官!”
“大伙儿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有的老师傅,那是把家里的铺盖卷都当了,才勉强没饿死!”
“您再看看这个!”
“原料库!”
“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炼钢用的焦煤,没钱买!现在锅炉里烧的,那是从江边捡来的劣质烟煤,火不旺不,还把炉膛都给熏坏了!”
“造枪管用的铬镍钢,那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现在的枪管,都是用以前剩下的边角料凑合的,打个几十发子弹就发红发软,那是会炸膛的啊!”
“还有铜!还有火药!还有底火!”
“甚至连机床用的润滑油,我都得去求爷爷告奶奶地赊账!”
李一得越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长官!”
“您刚才要让机器转起来?”
“拿什么转?”
“拿我的老命去填炉子吗?!”
“这兵工厂看着是个聚宝盆,实际上就是个无底洞!”
“谁接手,谁倒霉!”
“除非您能变出真金白银来,否则哪凉快哪歇着去!”
……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轰炸。
让原本还心存幻想的卫立惶和叶厅,彻底傻眼了。
两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虽然是带兵打仗的好手,但对工业这一块,那是两眼一抹黑。
原本以为接手兵工厂是捡了个金娃娃。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金娃娃?
这分明是接了个要命的祖宗!
卫立惶拿起那本账本,只看了两眼,手就开始哆嗦了。
光是补齐工人的欠薪,就得把独立师现在的家底给掏空一大半!
更别还要买煤、买钢、买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