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卡多的寓所内,化为凡人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研读着方案。
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震撼。
“两个五百年……赫克托,把人类彻底从‘羊’变成‘狼’。”马卡多对着尔达感叹道。
尔达坐在他对面:
“牺牲太大了,西吉利特。”
“没有代价的进步,是奸奇的骗局。”
马卡多指了指星图上闭合的恐惧之眼。
第三天的深夜。
赫克托独自一人,盘膝坐在观星台的边缘,下方是云海翻腾,上方是亿万星辰,一袭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哒、哒、哒。”
沉重的军靴踩在白玉地砖上的声音响起。
罗伯特·基里曼走到了赫克托身边。
摄政脱下了他厚重的披风,只穿着一身精干的长袍。
月光洒在他疲惫的脸上,将蓝眸映照得深不见底。
“他们都动摇了。”基里曼席地而坐,没有了半点高位者的架子,“多恩要了第三份方案,鲁斯把他的营地全砸了,但他刚才让人去问,有没有专门针对野狼习性的管理部分。”
基里曼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份被揉得有些褶皱的纸卷。
“拆分军团,就像是在剥他们的皮。我甚至担心,就算强行通过了,这股怨气也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赫克托没有回头,依然凝视着虚空,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辽阔。
“罗伯特,你知道为什么帝皇要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吗?”
基里曼一愣,随即沉默。
“因为他太爱这些孩子,也太了解这些孩子了。”
赫克托自嘲地笑了笑。
“他是创造者,是父亲。他给出的命令,原体们会执行,但那是服从。而我给出的方案,其实是要让他们自己选。”
赫克托转过身,正视基里曼。
“你说得对,军事改革是剥皮。但如果没有剥皮后的脱胎换骨,他们永远都只是帝皇手中的那把‘工具’。”
“工具是用完即弃的。荷鲁斯感觉到了,所以他反了。哪怕是剩下的这几位,在他们的潜意识深处,也都觉得自己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赫克托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度过军事改革的这个阶段,别担心怨气,我接下来的‘灵能改革方案’,会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什么结局?”基里曼屏住了呼吸。
“英雄的结局。”
赫克托站起身,负手而立,衣襟在寒风中翻飞。
“在我的计划里,每一个原体,每一个阿斯塔特,都不再是永远只能当庞大战争机器上的齿轮。”
“他们将成为‘道’的承载者。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之所以战斗,不是因为基因里的出厂设置,而是因为他们真正热爱这个种族,真正理解这份守护。”
“给他们每一个人的戴上枷锁,是为了给他们的‘灵魂’插上翅膀。”
赫克托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几颗星,语气中带着一种改天换地的气概。
“等这次会议结束,我会亲自带着他们去两界山的禁区。在那里,我会揭示他们最后的结局。”
“不只是帝国的武器,而是人类文明的英雄。英雄,不应该在任务结束后被拆解回收。”
“英雄,应该拥有一个光明的,被万众景仰的,甚至是真正能够超脱于生死之外的归宿!”
基里曼听得神驰目眩。
他一直以来都在计算得失,计算后勤,计算权力的天平。
但他从未想过,在这冰冷的政治架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温情宏大的生命命题。
“你是想……”基里曼的声音有些颤抖,“教他们成仙?”
赫克托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我是要‘让’他们成‘仙’。”
“好了,休息吧,罗伯特。”
赫克托拍了拍基里曼的肩膀。
“明天清晨,当钟声再次敲响时。我们就去看看,剥了皮的‘狼’和‘狮子’,到底长出了什么样的骨头。”
夜色渐深,努凯里亚的灵雨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