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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根还没有烧尽的枯枝,冒着细细的白烟。热量散去了大半,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刺骨的寒冷。
陈煜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破布。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不止是云熙的那几块破布。
还有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更加厚实一些的……衣服?
不对,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一大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粗布,被折叠了几下,盖在他身上。虽然还是很单薄,可比之前那几块破布强太多了。
他转头去找云熙。
少女蹲在门边,背对着他。她的背影很单薄,肩膀瘦削得像是两块凸起的骨头。她身上只剩下了最里面的那层破烂衣物,露出来的手臂上满是冻疮和细小的裂口。
她把那件“衣服”给了他。
陈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喉咙干得像砂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在这种事情,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干燥无力的,他选择默默的记在心里。
云熙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她的脸比昨天更苍白了,嘴唇起了好几层皮,有些地方已经裂开,渗着细细的血丝。可那只灰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冷冷清清的,像冬天里的湖水。
“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磨过一样。
陈煜点了点头,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云熙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做她的事情。
陈煜这才看清,她在揉一团雪。
她把那团雪放在手心里,用力地揉,揉到雪开始融化,变成水,从她的指缝间滴落。然后她把手放在嘴边,舔了舔那些水滴。
她在弄水喝。
陈煜的喉咙又干又疼,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云熙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也没回,只是从地上又抓了一团干净的雪,放在门边,然后推到他面前。
“含着。”
她的声音简短,像是在发号施令。
陈煜没有犹豫,把那团雪塞进嘴里。
雪在舌尖化开,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条细细的冰线。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可确实缓解了口渴。
他含着雪,看着云熙的背影。
她揉雪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情。揉化,舔水,揉化,舔水。一遍又一遍,机械而麻木。
陈煜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她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给他生火,给他盖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
她嘴上说着“你以为这火是为你生的”,说着“你命可真大”,说着“随便你”。
可她做了所有的事。
她救了他的命。
“姐姐。”
陈煜开口了。
云熙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你不冷吗?”
云熙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
“冷。”
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又或者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在她看来,现在的弟弟才是更需要暖和的人。
自己的身子骨好像从小就比别人要特殊些,扛得住。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还没一晚,就莫名其妙的被冻死了,这就是云熙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然后她继续揉雪。
陈煜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衣服给我了。”
“嗯。”
“你会冻坏的。”
“不会。”
她的回答依然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诉苦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自己认定的事实。
陈煜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地面,慢慢地坐起来。
身体还是很虚弱,四肢像是灌了铅,每动一下都会传来酸痛。可比起昨天,已经好了太多。至少他能坐起来了,至少他的手指能动了,至少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靠着那堆茅草,看着云熙的动作。
少女揉完雪,又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
“雪小了一些。”
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他。
“等会儿出去找吃的。”
陈煜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云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走不动。”
“走得动。”
“走不动。”
云熙的语气不容置疑,显得很是霸道。
陈煜意识到自己犟不过对方,而且此时自己的状态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现在也注意到,云熙的体质可能还真是异于常人,否则的话,她一个小女孩又怎么可能独自流浪这么久。
显然她是有着自己的特殊之处。
她走回来,蹲在火堆的灰烬旁边,用一根树枝拨了拨那些还没有烧尽的枯枝。
几颗火星子跳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连躲都没躲。
“你在这里等着。”
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去找,找到就回来。”
陈煜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知道,在这个少女面前,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做了决定的事情,大概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改变。
就像她昨天决定回来救他一样。
就像她把衣服给他一样。
她的话很少,可她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有力,也不容自己抗拒。
因为在她朴素简单的念头里,弟弟天然就应该听姐姐的,姐姐才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