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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飘天大雪依旧是没有就这么停下,又下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陈煜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不,应该说是度日如年都不足以形容那种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饥饿和寒冷像两条毒蛇,轮流啃噬着他的身体,把他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抽走,把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热量一点一点地榨干。
若是这漫天大雪不停的话,以陈煜现在的状态也根本不可能走得出这里。
只能躲在这茅草屋内,等待着云熙的照顾。
他就这么缩在那堆茅草里,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尽可能地保存着那点可怜的体温。
屋顶那个大洞还在往里飘雪,那个洞一直没有被补上。不是云熙不想补,是根本没法补。
屋顶太高了,她够不着,雪从那个洞里飘进来,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有些甚至飘到了他身上,在他盖着的破布上面又覆了一层白,每隔一会儿就必须得动一动身子将身上的雪拍开才行,不然会受不了的。
冷到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子。
而每天,云熙都会出去找吃的。
天还没亮她就走了,踩着厚厚的积雪,一个人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别在她腰后,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磨得发白,她瘦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摇晃晃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
可她每次都会回来。
不管外面的风雪有多大,不管她走了多远的路,她都会回来。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天都黑了,她才推门进来。
每次回来,她的脸都冻得青白,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头发上挂满了细碎的冰碴子,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她的怀里,总会揣着一样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发霉的饼子,硬得像石头,上面还长着绿色的霉斑,边缘发黑,闻起来有一股酸腐的味道。
有时候是半块冻得梆硬的窝窝头,不知道是什么杂粮做的,黑乎乎的,里面还掺着糠和沙子,咬一口硌得牙疼。
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些野菜根,干巴巴的,皱缩成一团,像是被人从地里刨出来之后又晒了好多天,嚼起来像是在嚼树皮,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可陈煜每一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是云熙冒着何等的风险,一点一点地找下来的。
他要是浪费一口,都对不起她在风雪里走的那些路。
云熙每次把东西递给他,都只是淡淡地说一个字:“吃。”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诉苦,没有邀功。
她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把东西塞给他之后就蹲到火堆旁边去拨弄那些快要熄灭的枯枝,背对着他,肩膀瘦削得像两块凸起的骨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满是冻疮和细小的裂口。
她从来不跟他一起吃。
每次陈煜问她吃了没有,她都说吃过了。
可她的嘴唇越来越干,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多,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苍白得几乎透明,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蹲在火堆旁边的样子,像一具被风吹干了的骨架,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在骨头上。
她说吃过了,可她那个样子,分明就是什么都没有吃。
陈煜知道,她是在骗他。
她把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给了他,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
可她以为他看不出来。
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看不看得出来。
在她那套简单到近乎偏执的逻辑里,她是姐姐,他是弟弟,姐姐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被感谢。
她只是在做她认为应该做的事,就像人要呼吸一样自然。
陈煜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改变云熙这种偏执的照顾,只好接受。
没办法,他现在实在是太弱了,连自保的做不到,更何况其他。
渴了就抓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含着。
雪在舌尖上化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条细细的冰线,冷得人直打哆嗦。
那水是凉的,凉到胃里都会痉挛,可它确实能解渴,确实能让人多撑一会儿。
有时候雪太冷了,含在嘴里半天化不开,牙齿都被冻得发酸。
陈煜就先把雪捂在手心里,用那点微弱的体温把它捂化,变成水之后再喝。
他的手本来就没什么温度,捂一捧雪要好半天,手指都冻得失去了知觉,那雪才堪堪化出一点水来。
云熙看见他这么做,没说什么。
第二天,她出去之前,从外面捧了一大捧干净的雪回来,放在火堆旁边。
火堆的温度虽然不高,可好歹比外面的温度强一些,雪放在那里,慢慢地、慢慢地就化成了水。
她用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瓦片盛着那些水,推到陈煜面前。
“喝。”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煜捧着那片破瓦片,看着里面那一汪浅浅的、浑浊的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有没有喝,想问问她冷不冷,想问问她要不要也喝一口。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她会说“不用”,会说“我不渴”,会用那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把他所有的关心都挡回来。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和瓦片上残留的灰烬的苦涩。
可它确实是水,确实能润一润他干得冒烟的喉咙,确实能让他的胃不再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