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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一些。
他的笑容里没有窘迫,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自信。
“都说相由心生。”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可语气却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城里有善心的小姐,大发慈悲,愿意解救我们这些苦命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精致的绣花上,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闪闪发光的银镯子上,落在那只还没有放下的、白嫩的、干净的手上。
“那跟在她身边的人,肯定也都是心地善良、纯洁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所以,必然是美貌的。”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甜甜的笑容。
那个丫鬟愣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映着那个小男孩的倒影。
脏兮兮的、瘦瘦小小的、腿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条。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
她想起来了——刚才她还在和同伴抱怨,说“谁管你们的死活”,说“烦死了”,说“脏死了”。那些话,大概是被这个小男孩听见了。
可他说的却是“心地善良、纯洁的人”,说的是“美貌的”。
他明明听见了那些话,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她,用那种甜甜的、软软的语气,说着那些让她脸热的话。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愧疚,像是感动,又像是某种被看穿了之后的……不好意思。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把那种感觉压下去,用一种刻意装作不在意的语气说:
“哼哼,小小年纪的,说话倒是张口就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假装生气的调子。
可她的眼睛,却一直在看着陈煜,一直在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小脸。
或许是因为这突然出现的机灵的孩子,成为了此刻的调味剂,倒是让她乐意解解闷,在这种无聊的时间里也算是一种打发了。
她说着,伸出手,拿起了那只勺子。
这一次,她的动作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把勺子伸进木桶里,不是舀表面那层清汤,而是深深地探进去,一直探到桶底,然后慢慢地、稳稳地舀起来。
勺子里,满满的都是米粒。
白白的、胖胖的、煮得软烂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挤在一起,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出一种浓郁的、香甜的味道。
那勺粥,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领到的都要稠,都要多,都要好。
她把那勺粥倒进碗里,碗瞬间就满了,白花花的一碗,米粒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她又舀了一勺,加进去,碗里的粥堆得冒了尖,像一座小小的、白色的山。
然后她放下勺子,从桌子
那番薯比之前那些都大,大了一倍不止,皮是紫红色的,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泥土,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把番薯放在碗旁边,然后看着陈煜,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诺,快拿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小腿上,落在那块被血浸透了的、暗褐色的布条上。
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小家伙这么机灵,以前是读过书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丝的……怜惜。
她看着他,看着他虽然脏兮兮却掩不住清秀的小脸,看着他虽然瘦弱却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他虽然一瘸一拐却站得很稳的双腿。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编了一个故事。
这个小男孩,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的谈吐,他的举止,他说的那些话,都不像是一个从小在街头流浪的孩子能有的。
他一定读过书,一定受过很好的教养,一定是从一个很好的人家里出来的。
只是,这世道太乱了。
家道中落,流离失所,父母双亡,只剩下他一个人,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在这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
能活到现在,大概全靠那个背着她的女孩——那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瘦得皮包骨头的、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小狼的短发女孩。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想起了自己府上的那些小少爷,那些和这个小男孩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穿着绸缎做的衣服,戴着金锁银锁,吃着山珍海味,在花园里追蝴蝶、放风筝,被一群丫鬟婆子围着伺候。
他们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活。
而这个孩子,和他们差不多大。
他在雪地里流浪,在垃圾堆里翻吃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被雪狼咬伤了腿,连一碗粥都要排队等上半天。
可他站在这里,挺直了脊背,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她,用那种甜甜的、软软的语气,说着那些让她脸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