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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魁为什么没有杀他们?她明明可以随手碾死他们,就像碾死那些春风城的世家子弟一样,就像碾死沈千山一样,就像碾死那个血魂宗的人一样。她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想杀谁就杀谁,想留谁就留谁,全凭心情。
可她没有杀他们。
她留下了他们的性命,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地方,扔在这里,是有何用意?
为什么?
陈煜想不通。
他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意的价值。他现有表现出来的天赋也太差了,差到在春风城算是“天才”,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没有什么特殊的体质,没有什么隐藏的血脉,没有什么能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有的,只是一张嘴,一张会画饼的嘴。
“给我时间,我可以证明的。”
他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自己都差点忍不住笑了,他只是想拖延时间,只是想找机会,只是想在必死的局面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没有指望这句话能打动她,没有指望这句话能改变什么,只是——能说一句是一句,能做一点是一点。
可她信了?
还是……
陈煜想不明白。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云熙。
那个在战斗中爆发出惊人力量的、眼睛会变红的、右眼会浮现出黑色勾玉的、愿意为他去死的小丫头。
她引起了血魁的兴趣。
血魁留下了她的性命,而他是附带品——是那个小丫头的“附带品”。
如果血魁杀了他,那个小丫头也不会活了。
不是她杀她,而是她自己会死。她会用那把柴刀,再次对准自己的脖子,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所以血魁不能杀他。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想要那个小丫头,就必须留下他。这是条件,是交换,是她不得不接受的交易。
陈煜想到这里,倒是觉得还挺好运气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庆幸的是,他活下来了。苦笑的是,他活下来的理由,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云熙。他是被“附带”的,是被“顺便”的,是那个小丫头附带的、可有可无的、只是因为不能杀所以才留下的东西。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云熙是足够价值了。
能让血魁那样的人看中的话,那也侧面的就意味着稳了。
陈煜思考的比较全面,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心头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然后转过身,看着云熙。
她正坐在石床上,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担忧。
他朝她笑了笑,然后走到石桌旁边,拿起那只陶罐,倒了两碗水。
水是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矿物的味道,不像是井水,不像是河水,倒像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
他端了一碗递给云熙,自己端了一碗,一口气喝完了。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凉凉的,把那些昏昏沉沉的、晕乎乎的东西,冲淡了一些。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然后开口了。
“姐姐。”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语气也认真了很多。“你还记得那个叫血魁的女人吗?”
云熙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在听到“血魁”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复杂。
她当时真的以为他们死定了。那个女人的手指抬起来的时候,那股无形的、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这次真的结束了。
她不怕死。她从来都不怕死。在城外的时候,在那间破庙里,在那片冰天雪地中,她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可她怕弟弟死。
她怕他受伤,怕他疼,怕他在她面前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
所以当那股力量涌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像是在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这张石床上,身边没有那个红裙飘飘的女人,没有那些红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没有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只有弟弟。
他躺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均匀。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有些干,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全是血。
她叫了他很多声,他没有醒。
她不敢动他,不敢碰他,不敢做任何可能会让他伤上加伤的事情。她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等着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