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来望向严崇,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我是开药铺的,不做亏本的生意。”
“严大人,一瓶解药可以保住你的胳膊,也能保住你的性命。”
“五千两。”
“使用现金付款。”
严崇呆了一下,然后很快点着头说。
“给我给我,只要能活命,多少钱我都给!”
谢凝初把瓷瓶扔到了严崇面前的泥土地上。
“内服外用,明儿个午时把银票送到回春堂来。”
“若是少一分,或者敢弄虚作假……”
她指向严崇那双黑得像木炭的手。
“你会变成一堆烂骨头,和乱葬岗里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顾云峥看了一眼在地上捡起瓷瓶吞食药粉的严崇,随后便掉转了车头。
马车轧过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很快便融进了夜色里。
车厢内。
气氛比较压抑,车子在颠簸的时候,车上的油灯也跟着摇晃起来。
谢凝初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地剥开蜡丸外面带毒的蜡封。
里面有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绸。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人名、数字。
严世蕃在云州私吞军饷、倒卖军械的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为什么要救他呢?”
顾云峥说话了。
脸色苍白,刚才那一招强行运转内力,腿上的旧伤也被牵扯到了。
但是他依然保持着笔直的姿态,仿佛一支不折不扣的枪。
“严崇若死在这里,严世蕃就会发疯。”
谢凝初把丝绸贴身收好,然后挪动身体,坐在了顾云峥的对面。
“如果严世蕃不顾一切地调动起他手里的私兵,我们现在这点力量是不够和他硬拼的。”
“更重要的是……”
她把手伸出来拉顾云峥的裤腿。
顾云峥下意识地想躲开,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力道很大,掌心滚烫。
“不要动。”
谢凝初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又坚定。
“我是大夫。”
“你的腿开始抽筋了。”
顾云峥的手僵了一秒,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
谢凝初把裤管卷起来。
曾经跨烈马、踏敌营的双腿现在已经伤痕累累,刚才用力过猛,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一定很痛。
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谢凝初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迅速地扎进了几个穴位里,接着双手搓了搓温热之后,在他小腿的肌肉上用力地按压。
“最重要的是,严崇活着比死掉有用。”
她一边按摩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他害怕死亡,但是又想得到财富。”
“从现在开始,他对严世蕃的忠诚度会大大下降。”
“害怕的叛徒有时候比刀子更尖利。”
顾云峥看着低头为自己治病的女子。
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了阴影。
在乱葬岗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果断的女修罗。
她现在已经是一名大夫了。
她用手指抚摸着腿上疼痛的地方,那种疼痛慢慢减轻,变成了一种酥麻的温暖。
暖意顺着腿往上爬,一直爬到心里那个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