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琛正在听取许破敌关于京城各处布防的汇报,一名来自京城内卫的亲信,通过秘密渠道送来了一份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却是顾南琛等待已久的信号——“御书房内,召见面圣。”
“他终于肯出来了。”顾南琛放下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有胜利者的从容,也有对这位一生都在算计的老对手的……一丝怜悯。
“父亲那边如何?”他问。
“顾公已控制全局,京城四大城门皆在我方人手,禁军主力虽未归附,但也已被分割包围,不敢妄动。”许破敌沉声道,“现在,全看您的了。”
“不。”顾南琛摇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从现在起,不全看我的了。这盘棋,该由他来下了。”
他换上最正式的朝服,腰间佩上了那柄由北境寒铁打造的、象征着他个人意志的宝剑,在万众瞩目之下,只带了许破敌一人,踏入了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充满未知与凶险的皇城。
一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北境军的“锐士营”战士。他们盔甲鲜明,神情肃穆,对顾南琛行着标准的军礼。
京城百姓远远围观,看着这位平定北狄、智斗皇子的年轻统帅,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期盼。民心,这一仗,他赢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帝王依旧坐在龙案之后,但身上的气势已截然不同。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件普通的明黄色常服,少了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多了几分迟暮英雄的落寞。
“你来了。”帝王的声音很平静。
“罪臣顾南琛,参见陛下。”顾南琛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平身吧。”帝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我之间,不必再演这些虚礼了。”
两人分宾主坐下,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你赢了。”帝王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赢了我的皇子,也赢了这盘棋。你是个好棋手,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陛下过誉了。”顾南琛直视着帝王的眼睛,“臣所为,非为赢陛下,实为救这个被内耗所伤的国度。”
“救?”帝王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悲凉,“朕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他们兄弟相残,看着朝臣党争,看着国力日衰,朕何尝不想救?朕用尽一生,想维系这祖宗基业的安稳,到头来,却发现这安稳的基石,本身就是朽木!不破不立,或许……你说的对。”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朕老了,精力不济了。这盘棋,从今往后,你替朕接着下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南琛耳边炸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玉石俱焚、血战皇城、或是僵持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