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青袍依旧纤尘不染,连髮丝都没有乱上一根。在他身后,背负著一个巨大的长条形黑布包裹,看形状,似乎是一柄巨剑。
“让久等了。”
杨肃走到枯木老者面前,微微一笑,隨手將那个黑布包裹解下,插在一旁的泥土里。
枯木老者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剑。
那是一截————断掉的战舰主炮龙骨!上面还残留著恐怖的空间裂缝痕跡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
“这是————黑鯊”级战舰的主炮你把它————扛来了”枯木老者有些结巴地问道。
“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劫匪,顺手把他们的船拆了。”
杨肃淡淡说道,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东西是纯度极高的深海寒铁”铸就的,正好是个不错的礼物。”
“给我的”枯木老者指了指自己。
“我看前辈的拐杖有些年头了,正好这截龙骨还沾染了些许空间法则,若是前辈能將其炼化入杖,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杨肃说著,將一份拓印好的“星空古图残卷”扔了过去。
“这是答应前辈的一份。另外,我也看过原图了,那上面標註的三条路,有两条是死路。”
枯木老者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隨即脸色大变。
“果然————这三条路的能量走向,竟然是这样的————”
老者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杨肃一眼。
“木道友,你这不仅仅是神魂修为深厚,你对阵法”和空间”的理解,也远超常人。这图上的隱晦標记,连老夫看了半天才觉得有异,你一眼就看穿了”
“运气好罢了。”杨肃不置可否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是他隨身带的灵水),“既然图也到手了,前辈身上的封印”也该鬆动了吧”
枯木老者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放下玉简,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那种佝僂、迟暮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参天古木般的深沉与苍劲。
“你早就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是闻出来的。”
杨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前辈身上的味道,虽然极力用血腥气掩盖,但我这人对“神木”的气息,总是特別敏感。”
“你是神木的那一缕木灵”转世,对吗”
枯木老者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嘆一声。
“不错。”
“当年那场浩劫,神木母体被魔气侵蚀,不得不自断一臂,也就是这具肉身,让我带著一丝神魂逃离。”
“我逃到了这片星域,苟延残喘了数千年,一直在寻找机会重返故地,救出母体。”
“但我身上的魔种”也一直在发芽。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內回到母体身边,將魔种引渡出来,我就会彻底墮落成一具木魔”。”
枯木老者看著杨肃,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你合作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你强,更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觉到,有可能净化”魔种的人。”
杨肃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目標就一致了。”
“根据残卷的指示,进入界门的真正入口,並不在无光之地的核心,而在————”杨肃指了指脚下,“这颗断魂星的地底深处。”
“这里,是“阵眼”。”
“只要我们找到这里的空间节点”,就能直接穿过外围的重重封锁,出现在神木母体的囚笼之前。”
枯木老者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枯木拐杖重重一顿。
轰!
一股庞大的土黄色气息,以枯木老者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周围的岩石开始剧烈颤抖,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底的幽深通道。
“既然是阵眼,那就好办了。”
“这颗星球本就是一块巨大的死地”,而我修行的功法,正好名为枯荣诀”。在死地之中,我也能感应到那一线生机。”
“走吧,木道友。”
“让我们去看看,这所谓的界门”背后,到底藏著什么惊天秘密。”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了那条漆黑的通道。
断魂星地底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这里没有水,只有无数倒悬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像是一把利剑,直指地面。
空气中充满了狂暴的空间乱流,普通人只要靠近这里百丈,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在溶洞的最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悬浮著一扇门。
一扇只有半扇的、残破不堪的门。
门框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虽然残缺,但依然散发著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威压。
而在那扇门的缝隙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紫色雾气。
那就是————界门。
“到了。”
枯木老者停下脚步,死死地盯著那扇门,眼中流露出一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这就是————界门。母体就在门后。”
“小心!”
就在这时,杨肃突然伸手,一把將枯木老者拉向身后。
轰!
一道漆黑的锁链,从溶洞上方的黑暗中射出,狠狠地砸在了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走这条路!”
一阵囂张至极的笑声,从溶洞顶端传来。
紧接著,无数道红色的身影,如同蝙蝠般倒掛在岩石上。
为首一人,正是那个在静默之城拍卖会上被杨肃坑了一把的“血煞门”长老—红袍大汉。
此时的红袍大汉,面色惨白,原本大乘中期的修为竟然跌落到了初期,显然之前在乱流中的那次空间爆炸让他伤得不轻。
但他眼中的怨毒,却浓烈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小辈!老夫找你找得好苦啊!”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跑到这种绝地来!”
红袍长老狞笑著,看著杨肃。
“把残卷交出来!还有那根枯木拐杖!老夫看这东西有点门道,正好拿回去给我血煞门炼製血傀!”
在他身后,跟著二十多名血煞门的精锐杀手,每一个都散发著嗜血的气息,將整个祭坛团团包围。
杨肃看著这些人,脸上却並没有露出丝毫惊慌。
他甚至有些好笑地看著红袍长老。
“你追过来,是为了杀人夺宝”
“废话!”
“那你带这么多人,是为了防备我”
“废话!老夫怕你跑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杨肃指了指身后那扇半开的“界门”。
“这里是界门。是万相阁费尽心机镇压的地方。也是连他们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进来,还要在这里动手”
“你就不怕——————动静太大,把门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红袍长老愣了一下。
他確实被復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这一点。
但隨即,他又冷笑起来。
“嚇唬老夫万相阁都镇压不了的东西,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动静就出来”
“別跟他废话!杀了他!搜魂!”
红袍长老厉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祭出一张鲜红的符籙,化作一只血色巨爪,朝著杨肃狠狠抓下。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杨肃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执迷不悟的人感到无奈。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轻轻点在了那半扇界门之上。
“开门,迎客。”
嗡—!!
隨著杨肃这一指点下,界门上原本沉寂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从门內爆发而出!
但这吸力並不是针对杨肃和枯木老者,而是————针对那些带著浓烈血腥气的血煞门修士!
对於界门背后的东西来说,这些充满了杀戮和怨念的修士,简直就是————最美味的“点心”。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救命!有什么东西在吸我的血!”
“啊—!”
那些红袍杀手惊恐地尖叫起来。
只见一道道紫色的雾气,从界门缝隙中渗出,化作无数张鬼脸,缠绕在他们的身上,疯狂地吞噬著他们的血肉和灵魂。
就连那个红袍长老,也没能倖免。
他那只巨大的血色巨爪,在距离杨肃还有三丈的地方,就彻底溃散。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红袍长老惊恐地看著自己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他想要逃,但那股吸力,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將他死死锁住。
“我告诉过你。”
杨肃平静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是界门。”
“是地狱。”
“而你们——————正好是给地狱送饭的。”
噗。
红袍长老最后变成了一具乾尸,重重地摔在地上。
整个溶洞,再次恢復了死寂。
除了那个还在微微震颤的界门。
枯木老者看著这一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木道友————你这一手,玩得有点大啊。这门里的东西,果然不好惹。”
“不好惹才好。”
杨肃转过身,看著那扇还在喷吐著紫色雾气的界门。
“只有不好惹,万相阁才不敢轻易靠近。”
“也只有不好惹,我们才能浑水摸鱼。”
“走吧。”
杨肃深吸一口气,手中那半截神木伴生枝干,再次亮起了柔和的绿光。
“趁著它吃饱了,稍微“消化”一下的时候,我们进去。”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故人”了。”
说完,杨肃一步跨出,整个人没入了那片紫色的雾气之中。
枯木老者紧隨其后。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界门之后。
只留下地上一具具乾尸,作为这场无声杀戮的最后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