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接下来的三天,对我们而言,不啻于坠入一座冰冷与炽烈反复交替的循环地狱。
每日天还未亮,东方甚至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营地中便会炸起秦教习那粗砺如雷的吼声。我们连揉一揉惺忪睡眼的功夫都没有,便被硬生生从地铺上拽起,顶着刺骨的晨雾与寒风开始晨练。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半点取巧,全是最枯燥、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负重奔跃、格挡抗击打,以及那门被称作“鲸吞吐纳”的古怪呼吸法门。一呼一吸间,要如巨鲸吞海,将胸腔撑到极致,再如火山喷发般狠狠吐出,每一次都震得肺叶火辣辣地疼,却又能在痛苦深处,唤醒一丝潜藏在血肉里的温热气息。
晨练刚毕,简单的早饭刚咽进肚里,更为残酷的考验便已等候多时。
我们登上那艘造型粗犷、通体用坚硬古木打造的“锻骨船”,一路破浪,驶入沉渊海更深处。这片海域越往深处,海水便越是幽黑,浪涛无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船停稳之后,没有任何多余话语,秦教习只一挥手,身旁的助手便上前,将我们一个个手脚牢牢捆缚,不给任何挣扎借力的余地,然后一脚狠狠踹下船。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人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是一种能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冻僵血脉的冰寒;那也不是寻常的水压,是来自深海深处、沉甸甸压在身上,仿佛要将骨骼生生挤碎的巨力。手脚被缚,无法游动,只能任由身体不断下沉,窒息的恐惧如同漆黑的毒蛇,死死缠住喉咙,意识都在黑暗中一点点模糊。
每一次下水,都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
冰冷的海水贪婪地吮吸着体内仅存的体温,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穿刺;水压疯狂挤压着胸腔腹腔,内脏仿佛都被揉得错位移位;耳边只有水流轰鸣,眼前一片漆黑,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而支撑着我们不彻底沉沦、不直接昏死过去的,唯有体内那股被极端环境强行唤醒、如同困兽般在经脉里左冲右突、狂暴不安的“气血”。
那是黑暗里唯一的火种,也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我们拼尽所有意志,运转鲸吞吐纳之法,引导着那点微弱却狂暴的气血,去冲击体内一处处堵塞、僵硬、平日里根本触及不到的经络节点。每冲开一处微小堵塞,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可剧痛过后,气血的流动便会顺畅一分,对寒冷的抵御、对水压的承受,也会随之增强一丝。
不知在水下煎熬多久,直到意识即将彻底断绝,船上的人才会抛下绳索,将我们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上船。
每一次被拖回甲板,都算是死里逃生。
浑身湿透,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皮肤冻得青白发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时,一碗碗滚烫辛辣、灼喉烧胃的“活血汤”会被强行灌下。药液入喉,如同火线直坠丹田,瞬间炸开一股燥热,与体内刚刚开辟流转的新生气血交融在一起,疯狂冲刷、修复着几乎被折腾得散架的筋骨皮肉。
可休息往往不到半个时辰,连喘匀一口气都做不到,秦教习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吼声便会再次炸响在耳边:“愣着干什么!下去!”
没有辩解,没有同情,没有例外。
下去,再被踹下海,再在冰寒与水压中挣扎求生,再冲开经络,再被拖上来,再灌药,再休息,再下去……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痛苦卓绝,非人所能忍受。
但这份地狱般的磨砺,带来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惊人至极的。
第三天傍晚,当我们最后一次被拖上船时,所有人依旧狼狈不堪,衣衫破碎,浑身水渍,脸色青白交加,可一双双眼眸里的神采,却与第一天坠海时那种绝望、茫然、被动承受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沉淀下来的锐利与坚定。
体内气血的流转,已经不再需要每时每刻刻意去引导、去强行催动,而是自然而然形成了一道微弱、却稳定不息的自发循环。如同一条在荒山深谷中刚刚被开辟出来的溪流,水流虽不汹涌,却涓涓不绝,日夜流淌。四肢百骸里残留的刺骨寒意,被气血迅速驱散;浑身的酸麻胀痛、筋骨酸软,也消退得越来越快。
更重要的是——身体的“感觉”,彻底变了。
皮肤变得更加坚韧紧实,像是被反复鞣制过的上等皮革,触感却又带着一种内敛的弹性;肌肉纤维不再是往日里单纯的结实,而是仿佛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钢丝,每一束都充满了爆发力与韧性;骨骼深处,隐隐传来一种沉重、坚实、沉稳如大地的质感,不再是轻飘飘的超凡者躯体,而是扎扎实实、可扛万钧的武道根基。
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四肢,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腱、每一次发力的掌控,都变得精细入微,如臂使指。
“嗯,差不多了。”
秦教习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这群浑身滴水、形如落汤鸡的家伙,难得地点了点头,紧绷如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
“气血初步贯通,能自发运转抵御寒气,算是过了‘怒海锻骨’的第一关。”他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呵斥,多了几分评判,“从明天开始,不用再捆着手脚下海了,换——瀚海桩。”
瀚海桩?
我们心中一动,听名字,便知是某种根基极深的站桩功法。
“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教你们新东西。”秦教习不耐烦地摆摆手,如同驱赶一群碍眼的野狗,“都滚回去休息。”
回到营地,晚饭时分,平日里最粗粝干涩、难以下咽的野兽烤肉,此刻嚼在嘴里,竟仿佛能品出浓郁无比的能量与醇厚滋味。每一口肉咽下,都能被身体迅速吸收,转化为滋养气血的养分。
连一向只在乎吃喝、体型敦实的小胖,摸着自己依旧圆滚滚、却明显紧致了不少的身躯,一脸满足地嘟囔,说他自己的“敦实厚重”之道,在这三天非人折磨般的打磨之下,似乎也有了一丝难以言喻、只可意会的沉淀与精进。
篝火噼啪燃烧,映红了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我们几人围坐在一起,谁都没有睡意。
林御轻轻活动着肩膀,感受着筋骨之间隐隐传来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轻微嗡鸣,像是有一股劲在体内回荡。他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轻,只让身边几人听见:“若是在全盛时期……就凭岳红缨那个四流巅峰的修为,我能吊着她打。”
这话没有半分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