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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一脚踏进裂隙的瞬间，脚底像踩进了正在融化的玻璃。她的身体没动，可视野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左边是雕梁画栋的大周朝堂，右边是铺着红毯的现代礼堂，中间还夹着一层半透明的数据流，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闪出的雪花点。她想抬手摸脸，却发现手臂的轮廓在虚实之间来回切换，一会儿是校服袖口，一会儿又成了破烂的宫裙布条。

她张嘴想骂一句“这系统又抽什么风”，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拉长了，变成一段卡顿的电子音，在空中嗡嗡回响。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不是萧景珩的声音，也不是系统的弹幕提示。这个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管子里挤出来的，带着机械运转的摩擦感：“有趣的游戏……继续吧。”

沈知意猛地抬头。

裂隙上方的虚空里，一道人影缓缓浮现。他穿着宽大的玄色道袍，衣摆无风自动，右眼是一枚泛着蓝光的机械义眼，正一格一格地扫描着下方的空间。他手里捧着一本暗红色的经卷，纸面粗糙得不像纸，倒像是某种剥下来后晾干的皮，边缘还连着细小的血管状纹路。

晏无明来了。

他没落地，就那么悬在半空，像被谁挂在了世界的背面。左手捻着一串鎏金念珠，每转一圈，经卷就翻一页。纸面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嘴巴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神识层面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哀嚎，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喊。

沈知意脑子“嗡”地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后撤半步，脚跟撞到一块凸起的地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现实空间的边缘。她咬牙，调动刚觉醒的读心术，试图捕捉对方的情绪波动——可那片区域空荡荡的，就像上一章里赵天罡摆正的桌椅一样，整齐得反常，安静得瘆人。

这不是活人的思维模式，是程序化的执念。

她刚想再退，身后却传来一股推力。

不是物理接触，而是一种气场压迫，像是有座山突然压到了背上。她踉跄一步，差点跪下去，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掌心血痕再次发烫，金血顺着指尖渗出，在地板上烧出几个小坑。

“别动。”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回头。

萧景珩站在裂隙另一端，左手紧握玄甲军令，右手垂在身侧，银灰色的发尾被某种无形的能量吹得微微扬起。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略重，喉结处的刺青一闪一闪，像是快没电的灯泡。

晏无明低头看着他，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三皇子，你还活着，真是天道不公。”

话音未落，他手中人皮经卷猛然展开，像一条黑蛇般破空袭来，直取萧景珩面门。

萧景珩瞳孔一缩，立刻横跨一步，将沈知意完全挡在身后。他左手高举兵符，低喝一声：“拦！”

玄甲军令震颤起来，表面原本刻着的龙纹忽然凸起，化作浮雕般的立体图案。令牌本身也开始发光，由内而外透出一层银蓝色的光晕，像冰层下的火焰在燃烧。

人皮经卷撞上光幕，发出“嗤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纸面的人脸扭曲尖叫，但没有后退，反而越缠越紧，一圈圈绕上兵符，试图将其拖入黑暗深处。

萧景珩手臂一沉，膝盖微弯，显然压力极大。

沈知意看得心头火起，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帮忙，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她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符文，正围绕着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屏障。

“你干什么？！”她拍了下屏障，声音发闷。

萧景珩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别出来。”

她气笑了：“你现在跟我讲安全距离？上个月谁在我喝奶茶的时候偷偷把珍珠换成毒针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次是测试你的反应速度。”他喘了口气，额角渗汗，“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盯着他颤抖的手臂，“你都快被那本破书卷成竹筒饭了还说不一样？”

晏无明在上方轻笑：“因为他手里拿的，已经不只是兵符了。”

话音落下，他机械义眼射出一道蓝光，直击兵符中心。两股能量在空中对撞，空气瞬间扭曲炸裂，发出“轰”的一声爆响。冲击波横扫四周，走廊两侧的窗户全部碎裂，天花板掉落大块水泥板，连远处的教学楼都晃了三晃。

就在强光爆发的刹那，沈知意眼前一黑。

不是失明，而是意识被强行抽离。

她看见了一片古老战场。天空碎裂，星河流转倒逆，大地龟裂出万丈深渊。祭坛中央站着一个少年，穿着和萧景珩一模一样的战甲，双手撕开胸前封印，金色魂火从伤口中四散飞溅。他仰头望天，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她听不见。

但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我不入轮回，只候一人。

画面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悬浮在裂隙之中，双眼发热，眼角有泪滑落。她抬手抹掉，掌心全是湿的。

而现实中，兵符与机械义眼仍在对峙。蓝光与银焰交织成网，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人皮经卷已被逼退数尺，但仍死死缠住兵符一角，不肯松手。

萧景珩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意，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次……换我等你……”

沈知意喉咙一紧，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她伸手想去抓他，可屏障还在，她的手指只能贴在那层看不见的膜上，连一点温度都传不过去。

就在这时，兵符内部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冰层开裂。

整块令牌开始出现细密裂痕，银光变得不稳定，忽强忽弱。萧景珩的脸色也跟着一白再白，喉结刺青的光芒几乎熄灭。

“警告：因果倒转能力即将透支！”

红色弹幕突然跳出，字体颤抖，背景泛红，连平时那个爱加颜文字的系统声音都变了调，听起来像是快断气的客服机器人。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刚才看到的记忆意味着什么。

萧景珩早就死过一次。

为了护她，自毁天道封印，灵魂坠入时空长河，千百年来不断轮回，只为等她重新出现。而这一次，他又在用同样的方式续命——以兵符为媒介，逆转因果，强行改写他们被录入“婚契”的事实。

可这种操作是有代价的。

每逆转一次，他的存在就会稀薄一分。

现在，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用力拍打屏障：“关了它！别用了！大不了咱们真结婚，还能比这更离谱吗？”

萧景珩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然后他重新握紧兵符，指节发白，低声说：“来不及了。”

下一秒，兵符猛然爆发出一道刺目金光。

龙纹彻底活了过来，在空中盘旋一圈，龙头直指晏无明。两股力量再次对撞，这一次的冲击波更强，整条走廊的地板都被掀了起来，钢筋裸露，电线噼啪作响。远处的教学楼警报拉响，红色灯光旋转闪烁，映得每个人的脸都一阵红一阵黑。

晏无明冷哼一声，机械义眼光芒骤减，身影开始虚化。他手中的人皮经卷也被震开一段距离，纸面焦黑，翻页的速度明显变慢。

但他没走。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