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河道,迷雾比死人的脸色还要青白。
楚青赤著脚,踩在黑骨大船冰冷的脊椎龙骨上。脚底板传来的粗糙感很真实,混著那股子抹不掉的腐朽味儿。
混沌海的灰雾黏在皮肤上,像是一层揭不掉的湿皮。
他体內的紫色真血流得很快,一下下撞著血管,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主上,那是『天澜界』的旗舰。”南宫雪站在后头,指甲深深抠进手里的阵盘里,指缝里渗出点白印子。
楚青没吭声。
他盯著前面。
那艘黄金界船横在河道中心,通体用赤金浇铸,甲板上铺著厚厚的灵玉。船头掛著一盏比人还大的琉璃灯,喷出的火光强行照开了方圆万里的灰雾。
那火光,扎眼,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
“喂!那个背山的苦力!”
黄金界船的船头,锦衣青年扶著汉白玉栏杆,身子前倾,半截身子探出船舷。
他掐著鼻子,嘴角往上一撩,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你的船太臭了。熏著本公子的『永恆之光』了,懂吗”
楚青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很轻。
他想起了石磯县的雨夜,想起了赵无极坐在阁楼上,也是这么低著头看他的。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会动的烂肉。
“呵。”
楚青动了。
他没踏步,也没蓄力。
脚下的虚空突然像被揉皱的破纸,瞬间坍塌、拉伸。
没有任何过程。
上一秒他还在黑骨船头,下一秒,他的脚趾已经点在了黄金界船的护盾边缘。
嗡——!
黄金界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那是防御大阵被强行触碰的警报。
数以万计的金色符文从船体表面浮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找死!”锦衣青年眼角抽了一下,右手猛地拍向身侧的控制柱。
他的动作很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阵,开!碾碎这泥腿子!”
【发现防御逻辑:永恆之光阵。】
【漏洞捕捉:共计三百六十二处。】
【简化路径:以力破之。】
楚青盯著那层薄薄的金光,眸子缩得只剩针尖大小。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近乎病態的冷漠。
“阵法”
楚青开口,声音乾涩,像是在磨石上蹭过:
“在我眼里,这只是几根乱画的线条。”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收拢。
拳头並不大,指节处还带著长期磨枪留下的老茧。
【特性:一方通行,开启。】
【因果逻辑:这一拳,必中。】
那一瞬,整条星辰河道似乎断流了。
所有的灰色雾气都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扯向楚青的拳头。
没有光影,没有雷鸣。
只有绝对的沉重。
锦衣青年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感觉到一股让他头皮发裂的威压。
那是来自“坟场”的飢饿。
石磯山这口大磨盘,已经在楚青身后张开了嘴。
楚青的拳头,轻轻碰在了金色护盾上。
咔。
一声脆响。
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从万丈高空摔在了青石板上。
那一层被吹嘘为“万法不侵”的黄金护盾,在触碰的瞬间,先是变白、变脆,接著像枯死的树皮一样成片剥落。
楚青的拳头没停,顺著破开的口子,直接砸进了界船的赤金船身。
轰隆隆——!
这是毁灭的声音。
万丈长的黄金界船,从船头开始,一寸寸裂开、扭曲。
赤金在楚青的拳劲面前,软得像被火烧过的蜡。
无数零件、符文、还有那些来不及惨叫的卫兵,全被这一拳带起的真空吸力绞成了肉泥。
楚青的拳头透穿了整艘船。
他的视线,直接锁住了船后方那个悬浮的微型世界投影。
那是锦衣青年的命根子,也是他的道果。
“不...不要!”
锦衣青年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悽厉的哀求。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那个投影,手指在虚空中疯狂抓挠,指甲盖都被崩飞了。
楚青面无表情,右手再次往前一送。
拳头重重砸在了那个微型世界的本源核心上。
这一刻,世界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