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卫兵吐出那个数字时，舰桥内，刚从黑洞视界里捡回半条命的众人，大脑供血被瞬间掐断，眼前一黑。

一秒？

这是什么时间单位？

火星到月球，直线距离也超过五千万公里。

即便是升级前的祝融号，以近光速曲率航行，也需要七十二小时。

一秒抵达？

马斯克大脑里所有关于物理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瞬间崩解。他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音节。这位前沿科学家的词汇库，已无法为眼前的男人定义精神状态。

疯了。

这是在黑洞中被剥夺理智后，最后的胡话。

“总工……”韩东的舌头打了结，他下意识望向舷窗外吞噬万物的黑暗奇点，声音干涩，“咱是不是先想办法从这鬼地方挪出去？一秒？眨个眼皮都不够吧？”

在他听来，这无异于临终呓语。

布兰德的电子义眼红光急促闪烁，内部的战术逻辑库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检索，试图计算这个指令的成功率。

结果是零。

绝对的零。

这是逻辑库从未收录过的自杀指令。

然而，秦卫兵没有解释。

他甚至没再看众人一眼，只是平静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这个动作，简单得如同在触控屏上滑动，却带着一种创世般的权重。

宇宙这片代码之海，似乎响应了他的意志，精准选中了一段名为“祝融号”的程序字段。

“轩辕。”

“执行坐标剪切。”

嗡——

这一次，没有引擎的咆哮，没有能量的堆积，甚至没有光。

一种比绝对寂静更深邃的无，瞬间笼罩了祝融号。

所有人的感官第三次被剥夺。

但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坠入奇点时是撕裂和湮灭。

而这一次，他们意识到，自己连同祝融号，正被从现实这块画布上，用一把无形的剪刀，完整地裁剪下来。

维生舱内，纪九歌沉睡的眼皮下，那对金瞳骤然亮起！

她感受到了！

那股波动，与秦卫兵展开神格领域时同源，却更加霸道，更加不讲任何道理。

它不是在扭曲空间。

也不是在折叠时空。

它在……重新定义“这里”与“那里”的逻辑关系。

下一瞬。

剪切完成。

祝融号，从火星轨道上被彻底抹除。

那颗刚刚诞生的黑洞，似乎失去了锚定的目标，茫然地吞噬着周围最后一点星尘。

……

同一时间。

月球，广寒宫，总控中心。

这里的空气沉重到令人窒息。

“……最后信号消失，坐标火星同步轨道。”

“联邦第一、三、七远征舰队，确认失联，跃迁信号在柯伊伯带边缘集体消失。”

“祝融号……已超预定通讯窗口，二十七分钟。”

李德顺听着一条条汇报，眼球布满血丝，死死钉在主屏幕上那个代表“信号丢失”的红叉上。他撑着控制台，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完了。

作为后援的三支舰队，全军覆没。

作为先锋的祝融号，凶多吉少。

人类赌上一切的远征，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就一脚踩进了万丈深渊。

站在他身旁的周擎山，这位军方代表铁塔般的身躯也佝偻下来。他刚刚才为鸾鸟号的牺牲敬礼，现在，又要为整支远征队默哀吗？

整个总控中心，数百名科学家和工程师，此刻都成了失语的雕像，只有仪器持续的低鸣，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启动最高等级信息封锁。”李德顺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真，“对外宣称，祝融计划一切顺利，远征队正在火星执行勘探任务。”

他不能让地球崩溃。

哪怕用谎言，也要把最后的希望，再延续一秒。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警报！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