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长安的怀里,正抱着个咿呀学语的娃娃。
苏百舸一怔。
“这是……”
“我儿子。”苏百花说。
苏百舸愈发错愕,“我都有外甥了!”
苏百花皮笑肉不笑的:“是啊,你离开以后,叶长安入赘进苏家,这是我们的孩子。这些年家里多亏长安照顾,否则我们还真打理不过来。”
起初,苏百舸消失的时候,苏御史夫妇的确痛心疾首。
可后来,这种痛心就渐渐变成了失望。
所幸叶长安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他会哄人,每逢年节总变着花样地哄他们开心。谁若生病了,叶长安也总是熬着夜照顾。
一个赘婿,照料他们竟然比他们的亲生儿子还上心。
一晃而过两年时间,他们早已把叶长安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看待。
如今再看落魄不堪的苏百舸,他们没有激动,没有雀跃——
只剩失望罢了。
苏百舸抹了把眼眶的泪花,“阿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程碧玉的话,若不是她,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当年,他脑子一热,同程碧玉私奔。
知道程碧玉背上了人命,他们只能一路往南逃窜,去往燕国。
可一离开大镛,程碧玉就变了。
她像换了一个人,对他再也没有好脸色。等到了燕国京都,程碧玉找到了燕国的小郡王,更是一脚将他踹开。
他这才知道,程碧玉与燕国小郡王在早年就有过几面之缘,程碧玉是专门去找那位小郡王的。
只是这一路山高水长,她也怕遭遇不测,才需要自己作陪。
甚至连他带的所有金银细软,也全都被程碧玉骗走,分文不剩。他一路乞讨回到京城,路上还不幸摔断了腿,如今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苏百花讥讽道:“这不是你罪有应得么。”
苏百舸一怔。
苏百花:“你当初走得痛快,全然没想过爹娘要怎么办?你可知程碧玉毒杀永安侯府一家后,大家知道你们私奔,是如何看待爹娘的?”
苏百花攥着拳头道:“娘为了你急火攻心,几度昏厥!爹的官途差点因为你止步于此,还几次被人审问,大理寺的人甚至疑心是不是爹教唆你带着程碧玉私奔。这一桩桩的事,哪样不是你惹出来的?你还有脸回来?”
“阿姐,我知道错了!”
苏百舸哽咽道:“往后我一定勤勉做事,以后好好做人,孝敬爹娘!”
苏百花冷笑了声,“呵,很用不着!”
苏百舸抬头道:“可我也是爹娘的儿子!”
苏百花:“当初你能一走了之,就该想到这苏府往后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如今长安形同爹娘的儿子,用不着你来孝敬。我们的孩子会继承苏家,至于你,能滚多远滚多远!”
“阿姐!”
苏百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我可是你的亲弟弟!”
苏百花厉声道:“我弟弟早在两年前同女子私奔的时候就死了,你,不是!”
苏夫人闻言,终究是落下泪来。
百花恼恨至极,甚至连一顿饭都没留苏百舸吃,就着人将他赶出府去。
苏百舸不愿走,在苏府外蹲守了一天。
直到夜里风雪交加,府门也始终不开,他终于明白,生养他的苏府,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心灰意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最后他走上一座石桥,望着如他心境一般死寂的湖面,他萌生了轻生的念头。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连爹娘都不接纳他了,这世上哪儿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苏百舸闭上眼,朝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被人猛地向后拽去,苏百舸摔回桥面。
叶长安恼道:“你疯了?”
苏百舸一愣,“怎么是你?”
叶长安双手叉腰,看着他道:“你阿姐说气话,你也往心里去?还有你爹娘,你不考虑考虑他们?”
苏百舸几近绝望,“这世上,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胡说!他们只是还气着,毕竟是骨肉至亲,你犯了错,说你几句再正常不过了。”叶长安冲他伸出一只手,“起来!”
苏百舸愣了愣。
叶长安自顾将他拽起。
然后从衣袖里左掏掏,右掏掏,终于找出几十两银票。
“你姐姐管得严,我没多少私房钱,这些你先拿着,在京城找个地方落脚。我之后再找机会说和说和,等他们不那么生气了,你再去道个歉,他们会认你的。”
苏百舸怔怔地望着手里的银票,鼻尖泛酸。
“你为何要帮我?”
“你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况且你是苏家的儿子,你若死了,他们才真要一辈子痛苦!就算为了他们,我也不能看你寻短见。”
叶长安说完,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百舸眼眶更红了,“难怪阿姐喜欢你。”
叶长安:“?”
苏百舸道:“你是个顶好的人。”
“真的?”叶长安尴尬地笑了笑,“那我接下来要做一件事。”
说着,叶长安又从他手中抽出一张十两的银票,然后小心翼翼地揣回胸前。
苏百舸:?
叶长安:“那什么,刚才一不小心给多了,我也得给自己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