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孽障!”钟判官厉喝一声。
手中暗金色书卷猛地展开一页,其上无数律令符文亮起,化作一道道金光闪闪、蕴含着审判与束缚之力的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罩向那溺魂怨灵!
与此同时,渡口的防御阵法也终于完全启动,一层厚重的黑色光幕升起,将码头大部分区域保护起来。
同时从码头那些狰狞石柱上,射出无数道幽绿色的鬼火箭矢,密密麻麻地射向怨灵。
然而,那溺魂怨灵竟不闪不避,任由金色锁链缠身,鬼火箭矢穿体。
它的身躯仿佛没有实质,锁链和箭矢穿透时,虽然会带走一部分怨气,造成伤害,但更多的魂体立刻从它体内涌出,填补空缺。
同时它身上的怨气与那忘川河水的侵蚀之力混合,竟然开始反过来侵蚀钟判官的律令锁链!
锁链上的金光迅速黯淡,发出“滋滋”的声响。
怨灵那庞大的、由无数魂体组成的手掌,已经狠狠拍在了渡口的防御光幕之上!
“轰——!”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出现大片涟漪和细微裂纹!
码头上一些修为较低的鬼吏被震得东倒西歪。
钟判官脸色更加难看。
这怨灵比预想的还要难缠,它不仅实力强大,更似乎对幽冥官府的律令力量有一定的抗性,而且身处忘川河畔,它能不断从河水中汲取怨气和力量!
在此地与其纠缠,对它有利,对渡口却是巨大威胁。
“需将其引离渡口,或瞬间以超越其恢复能力的强大力量击溃其核心!”钟判官瞬间判断,目光不由地瞥向了一旁始终平静观战的云昊和阿无。
这两位……或许有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看着那溺魂怨灵的阿无,忽然轻轻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轻,很随意,却瞬间吸引了战场几乎所有的目光。
只见她抬起素手,对着那正疯狂攻击防御光幕、身上缠绕着逐渐黯淡的金色锁链的溺魂怨灵,凌空虚虚一抓。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她指尖,一缕极其细微、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根本“秩序”之力的黑白气流,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凶威滔天、连钟判官的律令锁链都能侵蚀的溺魂怨灵,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它身上那无数挣扎嘶嚎的魂体面孔,在这一刻,齐齐凝固!
痛苦、怨憎、疯狂的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瞬间抹平,变成了一片彻底的茫然与空洞。
它体内那混乱狂暴、支撑它存在的核心怨念集合,仿佛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归宿”指令,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瓦解、崩散!
构成它身躯的无数魂体,如同褪去了颜色的沙子,开始簌簌脱落、消散,化为最精纯的魂力光点,不时被毁灭。
而是仿佛被“净化”了所有负面执念,回归了某种最原始的、等待重新安排的魂力状态。
这些光点一部分融入周围的忘川河雾气中,一部分则飘向酆都方向。
仅仅两三息时间。
那高达数十丈、令整个渡口如临大敌的百年溺魂怨灵,就在阿无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抓之下,彻底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任何残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漩涡,因为失去了核心支撑,也迅速平复,昏黄的河面重新恢复了那种粘稠缓慢的蠕动,只是那一片区域的水色,似乎比周围清澈了那么一丝。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鬼吏、鬼卒,包括那位司判,全都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无,又看看恢复“平静”的河面,最后目光敬畏无比地汇聚到阿无那纤尘不染的身影上。
钟判官手中的暗金色书卷虚影光芒缓缓收敛,他面具般威严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深深的震动。
他方才全力施展的律令锁链都难以快速压制的怨灵,就这么……没了?
那是什么力量?
不是强力的攻击,不是霸道的封印,而是一种更接近“法则层面”的“归墟”或“净化”?
轮回之力,竟恐怖如斯?!
他原本以为联席殿议已经足够高估这位的存在,现在看来,恐怕还是低估了!
这种举重若轻、直指本源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飞升境巅峰的范畴!
云昊对此并不意外,阿无身为僵祖,执掌轮回,对付这种由混乱怨念和残魂拼凑而成的“非正常存在”,正是专业对口。
忘川河水能侵蚀记忆,却难撼轮回秩序本身。
阿无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目光却并未放松,反而再次投向那溺魂怨灵出现的漩涡原处,更深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钟判官,这怨灵出现得蹊跷。”
阿无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其核心深处,除却百年积怨,还有一丝极淡的、人为引导与‘催化’的痕迹,非自然形成。
且其出现时机,恰好在我等抵达渡口之时,恐非巧合。”
钟判官闻言,悚然一惊!
人为引导?
时机巧合?
难道……是针对这两位贵客的试探?
还是说,酆都内部,或者说忘川河的相关管理机构中,出了问题?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业律之瞳”寒光闪烁:“阿无道友所言,事关重大。本判定会严查!第七渡口司判!”
“下官在!”那司判连忙上前,额头渗出冷汗。
“立刻封锁消息,详查今日渡口及附近河段所有异常记录!通知摆渡司、镇河司主事,一个时辰内,来见本判!”
钟判官厉声道,随即转向云昊和阿无,语气缓和但更加郑重:“让二位道友受惊了。此事,酆都必会给二位一个交代。传送阵即刻启动,我们先入酆都。”
很快,在无数道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钟判官引着云昊和阿无,踏入了渡口中央一座高塔内的巨型传送阵。
光芒闪过,三人的身影消失。
渡口暂时恢复了秩序,但暗流已然涌动。
溺魂怨灵的异常出现,阿无那惊世骇俗的手段,以及那句“人为引导”的判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必将在这酆都外围,激起层层涟漪。
而此刻,在忘川河那昏黄浑浊、深不见底的某处极深之地,一双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情感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
倒映着上方渡口方向残留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轮回气息波动,随即又缓缓闭合,只留下一声无人听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悠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