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室里,灯光依旧明亮,只是电源已经切换到备用线路,光线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不稳定的闪烁。
空气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空调的气流声依旧,但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喧嚣、零星的闷响、以及越来越近的、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沉闷的奔跑和呼喊声,都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清晰地提醒着K,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K端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最后的数据流正在按照预设的程序自动归档、加密、并传输到几个预设的、位于公海数据交换节点的加密存储空间。这是最后的备份,也是最后的清理。当进度条走到100%时,他平静地移动鼠标,点击了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屏幕上,所有与园区核心资金、账目、洗钱路径相关的数据库,开始了物理覆盖清除程序。
复杂的0和1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在硬盘上留下无法恢复的、无意义的乱码。
与此同时,植入在服务器底层的那个“系统混乱”种子也被触发,与外部断电和通讯干扰形成共振,让整个园区的内部网络响应速度骤然降到最低,日志记录功能彻底紊乱。
他做的很自然,就像在处理一次普通的技术故障。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阿龙和阿虎,在最初的爆炸和断电时紧张了一下,但在K镇定地告知是“线路故障切换到备用电源”后,又看到K依旧专注于屏幕,他们的警惕稍微放松,只是更频繁地看向门口和对讲机,试图联系外面,但里面只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直到——
“砰砰砰!”
财务室厚实的木门被用力敲响,节奏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阿龙和阿虎几乎是同时举起枪,对准门口,厉声喝道:“谁?!”
“波哥让我们来的!楼下出事了,让我们带K先生转移!快开门!”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本地口音,听起来焦急万分。
阿龙和阿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波哥?转移?外面到底乱成什么样了?但“波哥”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阿龙犹豫了一下,对着门口喊道:“波哥人呢?让他自己来说!”
“波哥在的声音更急了,还用力砸了一下门。
阿虎看了一眼K,K依旧背对着他们,似乎对门口的骚动毫无兴趣,只是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表数据清除的进度条。阿虎咬了咬牙,对阿龙点了点头,示意他开门看看。
阿龙一手持枪对准门口,一手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
就在门缝打开的瞬间——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球破裂的闷响。
门外的黑暗中,似乎有微光一闪。阿龙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边缘焦黑的孔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疑上,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身体靠着门框,缓缓软倒。
阿虎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门口人影一闪,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眼神冷峻如冰的男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挤了进来,手中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正对着他。
阿虎的瞳孔骤然收缩,肾上腺素飙升,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扣动扳机!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发力——
“噗!”
第三声闷响。阿虎感觉额头一凉,仿佛被冰锥刺中,随即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和力气。他手中的枪“哐当”掉在地上,身体向后仰倒,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
开枪的,是那个第一个进来的男人。他看都没看倒下的两具尸体,锐利的目光已经越过房间,落在了刚刚从转椅上缓缓站起的K身上。
房间里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惨白,映照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硝烟味,和地面上迅速蔓延开的暗红色血迹。
K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恐,也没有放松,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他看向门口的那个男人,以及他身后又闪进来的、同样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的另一人。
“风雨将至。”K开口,声音平稳,用的是事先约定好的确认暗语前半句。
门口那持枪的男人(白山)目光在K脸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是在快速确认身份特征,随即接口,声音同样平稳:“已备蓑衣。”
暗语对上。
白山枪口下垂,迅速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那名特工立刻上前,从随身的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套揉得有些皱巴巴的、园区内保常穿的深蓝色保安服,还有一顶同样颜色的帽子,递给K。
“换上这个。动作快。”白山言简意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外走廊。
K没有任何废话,接过衣服,当着两人的面,迅速脱下身上的POLO衫,换上内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