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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位年轻教师:“谢谢各位前辈的鼓励和理解。其实,我也不想放弃,我也热爱这份职业,也想在高校里实现自己的价值。只是有时候,压力太大,难免会迷茫、会彷徨。有了各位前辈的鼓励,我会再坚持坚持,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辜负自己的理想,也不辜负各位前辈的期望。”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群里的每一条消息,心里的沉重渐渐消散了一些,多了一丝暖意,也多了一丝期许。是啊,虽然现在的高校,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虽然一线教师的处境依然艰难,虽然纯粹的学术氛围已经被功利的气息所裹挟,但总有一些人,在坚守着初心,在努力着改变。
我想起自己四十年的科技管理生涯,虽然也有过无奈,有过遗憾,有过力不从心,但我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始终在为支持一线教师搞科研、教书育人而努力。我见证了高校的变迁,也参与了高校的发展,我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这份事业,我问心无愧。印象最深的,是二十多年前,我还在科研处任职时,遇到过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博士,和群里这位年轻教师一样,怀揣着纯粹的学术理想,一心想做基础研究,却苦于没有科研资源,连最基本的实验设备和经费都得不到保障。
那时候,学校的科研经费还很紧张,资源分配也相对集中,大多向资历深、头衔高的老教授倾斜,年轻教师想要争取一点经费和设备,难如登天。那位年轻的博士,所学专业乃是基础学科领域中的一门冷僻分支。其研究方向不仅需要耗费漫长时间去探索钻研,而且取得显著成果也并非易事。然而,这样一个注重深度而非速度的科研路径却与彼时校方所奉行的"追求数量、快速出成绩"之短视政策背道而驰。正因如此,当这位博士生满怀期望地将精心撰写的青年项目申请书呈交给评审组后不久,便收到了令人沮丧至极的答复——直接遭到否决!至于原因嘛,则是那冷冰冰的几个字:"此研究缺乏实际应用价值且短期内难见成效。"
至今仍历历在目的一幕发生于某天午后,正当我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事务之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敲门声。待我应声示意来人进入房间并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满含哀伤与绝望神色的面庞——正是那位遭受重创的年轻博士!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泛红似刚哭过;右手紧握着那份已被无情拒绝的申报书,仿佛手中握住的不是纸张而是自己全部心血一般;嘴唇微微颤动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句略带哭腔的话语:
"鹿老师啊……我心里很清楚,我的这项研究想要见到成果恐怕得经历相当长时间,但我打心底里渴望能把它做到最好!因为这个课题可是我攻读博士学位以来始终全神贯注投入其中的领域呀,所以我坚信只要坚持下去终会收获具有深远意义的学术成就。只是如今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太多太多啦……既无足够资金购置先进实验器材及相关耗材物资,又不具备广泛深厚的人际脉络关系网可供依托借力发展。面对这般窘境,实话我实在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应对才好哇......"
言罢,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眼眶顺脸颊滑而下,与此同时哽噎声亦愈发响亮起来。此时此刻,我分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正站在对未来充满迷茫彷徨的十字路口处,那种深深的无奈感以及无力改变现状的挫败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看着他,我想起了刚参加工作时的自己,也是这样一腔热血,却苦于没有平台和支持,那种茫然无措的滋味,我太懂了。作为科研管理工作者,我始终觉得,我们的职责不是简单地按规则办事、按指标分配资源,而是要为真正想做科研、能做科研的老师铺路搭桥,守护好他们的学术理想。
那天之后,我把他的申报书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特意去他的实验室看了看——狭的空间里,只有几台老旧的实验设备,试剂瓶摆得满满当当,却大多是最便宜、最基础的那种,他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挤出时间做实验,整理数据。我心里酸酸的,也更加坚定了要帮他争取资源的决心。
起初,我心翼翼地拿起他递过来的申报书,仿佛手中捧着一颗珍贵无比的宝石。接着,我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申报书的逐字逐句推敲与修正之中,如同雕刻大师精心雕琢一件艺术品般细致入微。每一处细微的改动都经过深思熟虑,旨在帮助他理清研究思路,并凸显出该项研究的深远意义及长久价值;同时还不断完善并充实其中关于项目实施可能性方面的详尽剖析内容——如此周而复始,历经整整一周时间,终于将这份申报书锤炼成一份天衣无缝且完美无瑕的佳作!
紧接着,怀揣着满心期待以及沉甸甸的责任感,我马不停蹄地带著这份凝聚心血之作,一次又一次前往评审组所在之地与之展开艰难而漫长的交涉工作。期间,无论是面对怎样的质疑或反对意见,我始终保持冷静沉着心态,不卑不亢地据理力争。通过列举大量确凿无疑之事实依据来阐明观点立场,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讲述基础科学研究对于推动学术进步乃至人类社会发展所具有的至关重要地位及其不可替代作用;此外,更是着重强调这位年轻有为博士生自身具备的卓越才能以及为此付出辛勤汗水与不懈努力等诸多闪光点……有时候因为坚持己见不肯让步,甚至会跟评审组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争论得脸红脖子粗,但即便如此也未曾动摇过内心深处那份坚定信念分毫!
就在此时此地,恰逢我们学校正大力推行科研管理制度革新举措之际,尤其积极倡导并全力扶持广大青年骨干教师勇于开展具有独创性特点之课题研究活动。于是乎,我便紧紧抓住这一难得机遇,果敢决然地向校方提交书面申请报告,恳请能够给予一定数额专项资金用以设立“青年科研扶持基金”,从而可以定向帮扶那些虽具无限潜能、心怀远大抱负却因受限于客观条件导致发展受限之青年才俊们顺利实现梦想目标。为了帮他争取到这笔经费,我跑了无数次校办、财务处,反复明情况,提交相关材料,甚至主动担保,承诺会全程跟进他的项目,确保经费都用在刀刃上。
除此之外,我还帮他协调了实验室资源,联系了校外的科研机构,让他可以共享更先进的实验设备,还介绍他认识了领域内的老教授,指导他开展研究。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要抽出时间,和他沟通项目进展,帮他解决遇到的问题,从实验设计到数据整理,从论文撰写到成果申报,一点点手把手地教他。
曾经有人劝告过我,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煞费苦心地去帮助某个人,毕竟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青年教师罢了。这样的人可谓比比皆是,多一个或者少一个对整个局面来根本无关紧要。而且,像这种基础性的科学研究工作通常进展缓慢,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甚至有可能最后劳而无功。然而,我的看法却与之截然不同。一直以来,我都坚信高等院校未来发展的希望寄托于那些充满朝气活力的年轻人身上。任何一个心怀远大抱负且立志投身学术领域的青年人都是无比珍贵的存在,理应得到充分的重视以及强有力的支撑。遥想当年,正是因为有前辈们的悉心栽培与无私奉献,才使得我们能够拥有相对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并得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己所热爱的科研事业之中。
时至今日,轮到我们这一代人肩负起这份责任的时候了——要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充当好年轻一代坚实可靠的大后方,助力他们抵御外界种种压力,坚守住内心最初那份纯粹美好的梦想与信念。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呐!经过长达两个半月夜以继日地不懈拼搏奋斗之后,令人欣喜若狂的消息传来啦:他负责主持的那个重要项目最终成功获得批准通过!与此同时,不但顺利申请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专项资助资金,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就连实验场地及相关仪器设施等方面的资源保障问题也迎刃而解了。
就在那一天,他满怀诚意专程来到我的办公地点,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致谢道:“尊敬的鹿老师啊,请允许学生在此向您深深鞠上一躬,表示最诚挚的谢意!倘若当初没有您给予我的鼓励和支持,恐怕我早已半途而废,彻底放弃这个项目了呢……”此时此刻,从他那饱含深情厚谊的眼眸当中,我真切感受到了无尽的感恩之情溢于言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他自己的坚持和努力,值得这份支持。
后来,那个年轻教师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自己的理想。他沉下心来,在实验室里熬了五年,终于做出了一项重要的研究成果,发表了高水平论文,还拿到了国家级项目资助,慢慢成长为学校的骨干教师,后来还带起了自己的科研团队,继续深耕那个曾经被认为“没有价值”的研究方向,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
我还记得,他后来评上教授的时候,特意来找我,笑着:“鹿老师,您当年,只要坚守初心,就一定能做出成绩,我做到了。”那一刻,我心里满是欣慰,比自己评上职称、拿到项目还要开心。我知道,我做的这一点点努力,不仅帮他保住了学术理想,也为学校留住了一位有潜力的科研人才。这样的事,在我四十年的管理生涯里,还有很多很多。那些年轻教师的坚守,那些我们力所能及的扶持,就像一束束微光,汇聚起来,就能照亮高校前行的路。
退休了,我虽然离开了工作岗位,但我依然关注着高校的发展,依然牵挂着那些在一线坚守的教师们。我知道,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每一个高校人的努力。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始终坚守着高校的本质,始终铭记着教书育人、潜心科研的初心,总有一天,大学会重新成为那个纯粹的象牙塔,成为每一位教师可以依靠的家,而不是匆匆停留的驿站。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老伴儿喊我吃饭,我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微凉。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白云,像极了当年校园里纯净的天空。
我想起群里那位年轻教师的迷茫,想起那些坚守在一线的同行们,想起自己四十年的高校岁月,心里百感交集。有辛酸,有遗憾,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期许与希望。
吃完饭,我回到书房,再次点开那个交流群。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话题从考核压力、住房问题,慢慢转到了教学经验分享、科研心得交流,气氛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看着大家相互鼓励、相互支持,我心里暖暖的。
我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各位老伙计、年轻的同行们,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环境多么复杂,都请坚守初心,不负热爱。大学的未来,在我们每个人的手里;纯粹的学术氛围,需要我们每个人去守护。愿我们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的价值,实现自己的理想,愿大学,能早日回到它本该有的样子。”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响起了一片赞同的声音,一个个“加油”“赞同”的表情,像一束束光,照亮了屏幕,也照亮了我心底的期许。
我关掉群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当年校园里的场景:红砖教学楼前的林荫道,实验室里深夜亮起的灯光,食堂里热闹的欢声笑语,老师们脸上从容的笑容,学生们眼里纯粹的光芒……
那些日子,虽然清贫,却无比纯粹;虽然忙碌,却无比踏实。那些旧梦,虽然难以重现,但那份初心,那份热爱,那份坚守,永远不会褪色。
退休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会继续关注着高校的发展,继续和群里的同行们聊聊心里话,继续守护着那份属于高校的热爱与期许。
我知道,旧梦难寻,但新的希望,正在悄然萌芽。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微风轻轻拂过窗棂,带着淡淡的花香。我知道,无论时代怎么变,无论高校怎么变,总有一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而那些坚守初心、不负热爱的人,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那些细碎的话语,那些真挚的情感,那些坚定的坚守,像一股暖流,流淌在我的心底,也流淌在每一位高校人的心底。
我知道,高校的变革之路还很长,一线教师的困境还需要很久才能改变,但我始终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坚守,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回那个纯粹的象牙塔,找回那份属于大学的温暖与安心。
而我,作为一个退休的高校老人,会一直在这里,为他们加油,为他们祝福,为高校的未来,默默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