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琴里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终于蹲下身来,与躺在地上的士道平视,那双红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狼狈与动摇。
她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兄(妹)长式的强硬:
“闭上嘴,士道。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肯定一团乱麻,心里大概也像被台风扫过一样。所以现在,你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想。”
她伸出手,不是去搀扶,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血污黏住的、真假参半的乱发,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奇异的安抚意味。
“听我说。”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要穿透他混乱的思绪,将话语钉入他的心底。
“你现在这副德性,确实够难看的。女装破成这样,妆花得像鬼,还一身伤,简直比被DEM社围殴了十遍还惨。”
她毫不留情地数落着,但话锋随即一转,“但是,这能证明你‘没用’吗?能证明你保护不了精灵,给不了她们幸福吗?”
“那个‘千夏’……”琴里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舰桥上监控到的、最后那些超越常规理解的画面。
“她很强,非常强,而且……她的想法、她的处境,可能比我们之前推测的还要复杂得多。她今天所做的一切,从‘约会’到最后的‘驱逐’,未必是针对你个人的否定,很可能有她自己的理由和逻辑。强行用我们‘拯救精灵’的模板去套,本身可能就是错的。”
“你没能‘保护’她,或者没能‘留下’她,不代表你失败了,士道。”琴里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只说明,她的‘问题’和‘答案’,可能不在我们现有的‘题库’里。仅此而已。”
她看着士道眼中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继续道:
“而十香,四糸乃,她们现在能在这里安稳地生活,笑着,吃着黄豆粉面包和冰淇淋,是因为你,五河士道,没有在一次次的困难面前真的变成‘咸鱼’。是因为你哪怕害怕、哪怕笨拙、哪怕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一次次地站起来了,伸出手了。”
“一次意料之外的挫折,就让你把之前所有的胜利和她们现在的笑容都忘了吗?那才是真正的‘没用’,是对她们信任的背叛。”
琴里说完,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制服口袋里摸出另一个创可贴,她似乎总是随身带着这些小东西,撕开包装,有些笨拙但认真地贴在他脸颊一道较深的擦伤上。
“现在,”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决,但少了那份冷硬。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躺在这里自怨自艾,等明天十香下来看到你这副样子,然后我们大家一起头疼怎么解释。第二……”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士道面前。
“……起来。处理伤口,洗澡,把这一身垃圾换掉。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该上学上学,该攻略攻略,该对付DEM对付DEM。千夏的事情……佛拉克西纳斯会继续分析。而你,五河士道,你的‘工作’还远远没到可以躺下的时候。”
客厅的灯光在琴里身后形成一个光晕。她伸出的手并不宽大,甚至有些纤细,但此刻在士道模糊的视线中,却仿佛一根不会折断的锚。
地上的人影,睫毛颤动了一下。那空洞疲惫的眼眸深处,一点点微弱的、属于“五河士道”的微光,正在艰难地重新点燃。他慢慢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了自己伤痕累累、沾满泥污的手。
颤抖着,迟疑着,最终,轻轻握住了琴里伸来的手。
指尖冰冷,但传递过来的力量,是温热而坚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