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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主持人站在透明玻璃缸前,缸里装著十六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小球。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传遍了死寂的会议室。
「欢迎收看2025年纽约州高中橄榄球季后赛,AAA级别对阵抽签仪式。」
「规则很简单,完全随机。没有种子队保护,没有地域回避。」
「十六支球队,十六个命运。」
「左边是上半区,右边是下半区。最终的胜者将在雪城会师。」
没有任何废话。
主持人把手伸进了玻璃缸,搅动起来。
白球在里面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鲍勃的心脏上。
「第一个球,上半区,一号位。」
主持人拿出一个球,拧开,展开里面的纸条。
「克里斯蒂安兄弟学院,兄弟队!。」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泥头车,落在了上半区。
现在,所有人的祈祷都变成了一句话:别去上半区。
鲍勃的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捏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抽签继续。
「卡纳西高中,上半区……」
随著一个个名字被填入上半区,不小心被抽到进入上半场的教练们在小小的会议室中脸色铁青著。
但是面对采访,还要依旧笑著。
「很荣幸……」
终于,主持人再次伸进手去。
「我们先不抽上半区了,还剩上半区3个位置,等会再抽~~」
「这次,先来下半区,一号位。」
球被拿了出来。
鲍勃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微笑著念出了判决。
「东河高中,泰坦队。」
「呼……」
一声略有些失态的长叹,从鲍勃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紧绷的背部肌肉松弛下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下半区。
对著鲍勃脑门的「左轮手枪」,扣动了扳机。
是空弹。
……
……
与此同时,东河高中。
战术室的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万盛带著所有队员,集体翘掉了下午第一节课,死死盯著投影仪上的直播。
当「东河高中」的名字出现在下半区时。
「Yeah!!!!」
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爆发了。
坐在最后,那些替补队的孩子们,像是赢了超级碗一样,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互相击掌拥抱。
「太好了!不用去送死了!」
「上帝保佑,我们在下半区。」
「不用跟泥头车打了!!!」
甚至连加文和马库斯这几个大块头,也忍不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松了一口气。
只有两个人没笑。
林万盛坐在第一排,双臂抱胸,看著屏幕上分区的对阵图,眉头微微皱起。
坐在轮椅上的马克,脸色也有些阴沉。
这些欢呼声,在他们听来格外刺耳。
「有什么好高兴的。」林万盛冷冷地开口。
欢呼声戛然而止。
替补们看著这位脸色不善的四分卫,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是在庆祝什么?」林万盛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刚才还在欢呼的人。
「庆祝我们逃跑成功了吗?」
「避开了强队,就在这里沾沾自喜。」
「这种心态,」林万盛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没上场,就已经输了。」
马克推著轮椅转过来,补了一刀。
「如果你们的目标只是不遇到泥头车,确实值得庆祝。」
「但如果目标是冠军,」马克的声音很冷。
「早晚都要打,你们在期待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佩恩教练,这时候走了出来。
他看著这群年轻气盛、觉得避战是一种耻辱的核心球员,又看了看那些被吓住的替补。
「行了。」
佩恩摆了摆手,打破了僵局。
「Jiy,马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是懦夫的行为。」
他走到战术板前,用笔在CBA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但这不叫避战,这叫战略纵深。」
佩恩看著林万盛,语气严肃。
「你们看过CBA的录像。高强度的冲撞,不惜体力的绞杀。」
「如果我们在第一轮就遇到他们,」佩恩顿了顿,「就算我们最后赢了,你们觉得,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指了指房间里的所有人。
「能站著走出球场的首发,还能剩下多少人吗?」
「如果我们拼光了所有的子弹,打赢了CBA,然后呢?下一轮怎么办?」
佩恩的声音沉重而现实。
「这将严重影响到后面的比赛。」
「所以,不仅仅是为了赢一场,是为了赢到最后。」
佩恩盯著林万盛的眼睛。
「那才是最好的剧本。」
林万盛沉默了,他看著佩恩,最终点了点头,坐回了位置上。
佩恩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假装去整理战术板。
但在心里,这位进攻教练默默地画了个十字。
去他妈的最好的剧本。
要是这辆泥头车能在半路翻车,我们在决赛也不用见。
那才是最好的。
………………
尘埃落定。
大屏幕上的对阵表终于停止了滚动。
在下半区的第一行。
东河高中泰坦队的名字旁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对手。
沃特顿高中,旋风队。
战术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几秒钟后。
爆发出了比刚才得知避开CBA时还要热烈的欢呼。
「沃特顿。谁听说过。」
加文转过头,问身边的马库斯。
马库斯摇摇头,一脸茫然,「没听过。好像从来没在季后赛见过这名字。」
「肯定是哪个乡下小镇出来的,运气好才进来的。」
战术室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无名小卒。
这简直是上帝送给泰坦队的晋级大礼包。
有人甚至开始讨论下周打完比赛,去哪里庆祝胜利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么乐观。
坐在角落里的马克,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他推著轮椅,来到战术板前。
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那根雷射笔。
红色的光点,落在了纽约州的地图上。
光点并没有停留在繁华的纽约市周边,也没有停留在富庶的长岛。
而是一路向上。
越过雪城,越过阿迪朗达克山脉。
最终,停在了地图的最北端。
几乎贴著代表国境线的黑线。
「都在笑什么。」
马克开口了。
「你们地理课是不是都睡觉了。」
他用雷射笔在那个点旁边画了个圈。
「沃特顿。就在这里。」
「往北三十英里,就是加拿大。」
「往西十英里,是安大略湖。」
原本喧闹的战术室,慢慢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著那个几乎要飞出地图的位置,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是客场。」马克放下雷射笔,看著这群还在做梦的队友。
「这意味著,下周五,我们要坐8个小时的大巴。去这个鬼地方打球。」
「而且。」
林万盛站了起来,接过了马克的话头。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只是有些微凉的纽约秋天。
「这里是十月末,纽约还只是秋天。」
「但在那里。」
林万盛看著手机上的气象云图。
「那里已经是是初冬了,等两周之后……」
沃特顿。
在气象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属于这片区域。
湖泊效应。
当冷空气从加拿大吹来,经过相对温暖的安大略湖面时,会吸饱水汽,然后在沃特顿登陆变成狂暴的风雪。
「你们觉得旋风队这个名字,是因为好听才取的吗。」
在场的所有人里。
只有马克和艾弗里,在两年前,也就是他们十年级的时候,随队去过一次北部打表演赛。
艾弗里原本还在笑的脸,此刻也僵住了。
「我记得那次。」艾弗里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住了胳膊,「风……就像刀子一样。」
对于这群从小在纽约市长大,习惯了相对温暖气候下打球的孩子来说。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严寒。
狂风。
冻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