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来美国之前,我妈为了了解敌情,疯狂恶补了一些美剧。」
「结果看完之后,她彻底慌了。」
林万盛模仿著母亲惊恐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既然这种把人头塞进马桶、或者把人锁在更衣柜里的事都能拍到电视剧里,那么现实中肯定更可怕。」
「现实肯定就是,如果你不带把刀上学,你连午饭都吃不上。」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实你们也可以问问自己,」林万盛在舞台上走动著。
「当你们要举家搬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不通,文化不同。」
「然后你突然才惊觉,你的小孩,可能会在学校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一个少数派。」
「你们会做什么?」
「如果你明知道你的小孩上学大概率会遭到80,你们会做什么?」
台下有人喊,「教他空手道!」
「或者是转学!」
林万盛指了指那个观众,笑了。
「那是你们的做法。」
「当然,我父母完全没想过,我会基因突变,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林万盛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一米九的身高。
「对吧,我最近量了身高,已经是6尺2了。但在当时,我是真的瘦。」
「不过,如果你们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或者你们的孩子遇到了这种情况。」
林万盛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其实可以试试我妈的做法。」
「她没有教我忍让,也没有教我去告老师。」
「她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当时,她选择了一个特别牛逼的方式。」
林万盛清了清嗓子,开始还原那个改变他人生观的下午。
「在我刚来的那一个月,每天晚饭后,我妈会把我叫到客厅。
「她会站在我面前,然后开始疯狂地嘲讽我。」
林万盛模仿著林女士的语气,手指指著空气。
「你看你那个发型,像个鸟窝!你走路怎么像个鸭子?你是不是傻?」
「一开始我懵了,我想哭。」
「我觉得妈妈不爱我了。」
「但我妈会抓住我的肩膀,摇晃我,大喊,哭什么?!把眼泪憋回去!」
「来!骂我!用尽你全部的能力!骂回来!」
「如果之后在学校有人这么欺负你!你就要给我骂回去!」
「难不成你要哭鼻子吗?不!」
林万盛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的种!」
「我们林家的人,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我儿子必须要让那个人后悔自己张了嘴!」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哭!必须是惹了你的那个人哭!」
全场掌声雷动,夹杂著口哨声。
麦琪在台下笑得花枝乱颤,她没想到林万盛的妈妈,竟然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坎贝尔也忍不住笑了,她拿出手机,偷偷录了一段。
「所以在正式上学之前。」
林万盛继续说道。
「我已经彻底做好了被同学霸凌的准备。
6
「心理建设坚固得像长城一样。」
「就像尤达大师训练卢克—天行者一样,我妈把我训练成了一个————反霸凌战士。」
「所以,当我第一天踏进纽约公立学校的校园时。」
「我特别特别特别的兴奋。」
林万盛搓著手,脸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已经不能说是骂人大师了。」
「我就是这个领域的王,你们知道吗?」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快来个不长眼的吧!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当老师领著我走进班级,介绍我是新同学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屌屌的,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蔑视众生的眼神扫视著全体同学。」
林万盛做了一个双手插兜,歪著头看人的动作。
台下的笑声已经停不下来了。
「果不其然。」
「上帝是眷顾我的。」
「午休的时候,机会来了。」
林万盛绘声绘色地描述著。
「我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拿出了我爹精心准备的便当。」
「就在我刚打开盖子,准备享受的时候。」
「一个黑人小孩走了过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穿著那种当时最流行的嘻哈裤子。」
「他走到我面前,故意,且极其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风。
林万盛模仿著那个动作,一脸的嫌弃。
「呕,那是什么?闻起来像垃圾!」
「然后,他指著我的鼻子,用那种全食堂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
「哈哈哈哈!大家快看!这个新来的在吃垃圾!」
「哈哈哈哈哈!」
林万盛停顿了一下。
全场安静,等待著他的反击。
「按照他幻想中的剧本,我应该羞愧,迅速盖上饭盒,然后哭著跑出去。」
「但是,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终于来了!」
林万盛猛地一拍大腿。
「我淡定地看著他,还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那个还在笑的黑人小孩。」
「微笑著问他。」
「哈哈哈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小孩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是我爹做的。」
林万盛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冷酷,又带著一丝同情。
「所以————你知道什么是爹吗?」
「轰!!
「9
整个俱乐部炸了。
那是核爆级别的笑声。
有人拍著桌子,有人把酒喷了出来,甚至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坎贝尔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死死掐著艾弗里的胳膊,艾弗里一边惨叫一边狂笑。
「我一直在纽约,你们都懂的。」
林万盛在台上耸了耸肩,等笑声稍微平息了一点。
「纽约的离婚率是50%,而在某些社区————这个比例更高。」
「这句话一出,基本上都是稳赚不赔的。」
林万盛叹了口气。
「然后————正如我所料。」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黑胖子,愣了三秒钟。」
「然后,哇的一声,哭炸了。」
「那是真的伤心啊。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完全止不住。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看他,刚才还在笑我的人,现在都在同情他。」
「他哭完了一整个午餐时间。」
「所以,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上,我和他一起被揪到了校长办公室。」
林万盛把麦克风架往旁边一挪,假装那是校长办公桌。
「当时就我,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孩,还有那个看起来快要脑溢血的白人女校长,三个人在一个办公室里。」
「那小黑人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指著我告状。」
「校长看著我,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少年犯。」
「她不敢置信地说道,林!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在上学第一天就把同学弄哭了!」
「我要给你妈打电话!」
林万盛模仿著校长的咆哮。
「那时候我妈还听不懂英语。」
「还是靠邻居家阿姨帮忙翻译的,所以她们开了免提。」
「校长在电话里把情况描述得非常严重,说我如何冷血,如何用言语刺伤了同学幼小的心灵,说这是非常恶劣的事件。」
「我当时有点慌。」
林万盛摸了摸鼻子。
「我怕我妈觉得我惹祸了,回来揍我。」
「然后,翻译阿姨把校长的长篇大论翻译成了中文,告诉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全场屏息。
「然后,我妈就问了一句话。」
林万盛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句。」
「是他先挑事的吗?」
」Didhestartit,ordidhefishit?」
「校长愣住了,不是,是那个孩子先嘲笑他的午餐,但是————」
「那就行了。」
林万盛模仿著林女士女王一样的语气。
「我妈直接打断了校长。」
「我家的规则很简单。你不应该挑起一场战斗。」
「但是!一旦开战!你就必须战斗到底!直到赢下这场战役!」
「先动手的是混蛋,但是能赢下战斗的,就是英雄!」
「我儿子没动手,只是动了嘴,而且他赢了。」
「所以,他没做错任何事。」
林万盛摊开双手。
「校长被这套逻辑彻底整不会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可是————可是那是情感伤害————」
「然后我妈说了最后一句。」
「如果这就是你们学校所谓的霸凌标准,如果一个孩子连一句反击都承受不住就要找家长。」
「那看样子问题不是出在我儿子身上。」
林万盛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有力。
「问题出在了你们的学校。」
「出在了你们的学生,都是一帮p*ssy。」
「说完,咔哒,挂了电话。」
林万盛松开手。
麦克风从他手中滑落。
全场起立。
掌声、口哨声、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麦琪一边鼓掌,一边擦著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艰难地举起酒杯,对著台上的林万盛遥遥致意。
「这才是值得投资的潜力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