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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山巅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号。
秦勇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交易?
用整个草原做交易?
这口气,比白头山顶的风还要大。
“你觉得,”林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指着山下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广袤土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这些草原上的部民,为什么总想着往南边跑,去抢,去杀?”
秦德炎站在一旁,闻言哼了一声,愤慨之情溢于言表:“这还用问?这帮蛮子天生懒骨头,不事生产,不会种地,就知道学狼一样到处流窜,抢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住口!”秦勇低喝一声,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不懂就好好听着,乱插什么话!”
被父亲一训,秦德炎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秦勇的目光重新回到林玄身上,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草原苦寒,物产贫瘠。一场大雪下来,牛羊冻死,牧草被埋。他们没了吃食,为了活下去,只能南下劫掠。说到底,和中原遭遇天灾,流民四起,揭竿而造反,根子上没什么两样。”
“说得好。”林玄点点头,赞许地看了秦勇一眼,“一句话,人要饿死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规矩、道德、律法,在饿死的恐惧面前,一钱不值。”
秦勇眉头皱起:“这是草原上人人都懂的道理。你林镇守使今天冒着风险把我约到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吧?”
林玄笑了,风雪中,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清晰。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
他把扛在肩上的断岳刀往地上一插,发出沉闷的声响,“就是见不得人饿肚子,特别喜欢给快饿死的人,找条活路。”
“活路?”秦勇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
林玄的手臂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揽入怀中,“给草原上所有快饿死的人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勇和秦德炎。
“也给你们北境,给那些年年都要在城墙上跟蛮子拼命的士卒,一条活路。”
秦勇听得云里雾里,眉头锁得更深了。
秦德炎更是摸不着头脑,忍不住挠了挠冻得发红的耳朵:
“玄哥,我跟我爹都信你,可你这说得也太玄乎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远方,思绪仿佛飘回了另一个时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苏家姐妹,到重山村的村民,再到黑山县、节度城的百姓,乃至如今草原上的这些部族。
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在林玄眼中,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标签。
穷!
穷得触目惊心,穷得匪夷所思。
上至将领特勤,下至士卒部民,除了极少数顶层人物,绝大多数人都在为了下一顿饭而奔波,挣扎。
为了一口吃的,可以去流浪,去造反,去杀人,去被人杀。
林玄想改变这一切。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疯长。
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第一步,他让重山村的铁炉烧了起来。
而这第二步,他要让整个青湖,乃至整个草原,变成他的牧场。
“秦参将,”林玄收回思绪,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你可知道,这草原上的羊毛,价值几何?”
秦勇和秦德炎对视一眼,皆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在他们看来,那玩意儿除了能混在泥土里搭帐篷,几乎一无是处。
林玄伸出一根手指。
“一文不值。”
秦勇眼神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
“那我再问你,”林玄又道,“在你们靖北城,一件像样的羊皮袄,要卖多少钱?”
这个问题秦勇太熟悉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年景好的时候,一件下等拼接的皮袄也要三两银子。中等的整皮,五两往上。若是上等无瑕的白羊皮,百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
“我明白了!”
秦德炎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玄哥,你是想把草原上这些没人要的羊皮,卖到咱们黑山县,不,卖到整个雍州府,卖遍整个北境!现在天寒地冻,皮袄正是最值钱的时候!这倒手一卖,简直是一本万利啊!”
“哪有那么简单。”秦勇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摇了摇头,常年在北境戍边的经验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草原的状况。
“这些牛羊,就是牧民的命根子,是他们过冬的口粮,是抵抗天灾的最后倚仗。让他们为了几两银子,把过冬的羊都杀了剥皮,跟要了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再说,没了羊,来年吃什么?喝什么?”
秦德炎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了。
“爹说得对。玄哥,你这法子,怕是行不通啊。”
看着这父子俩的反应,林玄却笑了。
“谁说,要拿到羊皮袄,就非得杀羊?”
秦勇一愣。
秦德炎更是满头雾水:“不杀羊?羊袄不就是羊皮做的吗?剥了皮,羊还能活?那不成精怪了?”
“我若是只要羊毛,不要羊皮呢?”林玄悠悠地抛出了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