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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龙术的蓝图在沙盘上铺开。
但……
一个最致命的死结卡在所有人面前——动力。
聚水成云塔靠烧煤驱动,勉强能维持重山村一隅的微循环。
截龙大阵要从钦天监的九龙夺水阵里虎口夺食,硬生生把地下水脉抽回来,凡火产生的蒸汽压力远远不够。
林玄把目光投向了黑山矿。
矿洞深处,那堆曾经引发瘟疫、差点毁了整个村子的血灵矿,正安静地躺在黑暗里。
怨气被压制,但其本身蕴含的庞大灵能,依然是一个未被开发的宝藏。
图纸连夜被赶制出来。
林玄咬着炭笔,在纸上画出三层嵌套的复杂结构。
底层,是封禁区。
三眼天狼的骸骨被沉重的铅块和隔绝阵纹死死锁住,切断一切怨念外泄的途径。
中层,是净化区。
白莲的净世阵将在这里常驻,剥离血灵矿残存的杂质。
上层,是转化区。
聚灵阵与大型蒸汽泵结合,将纯净的灵粒直接转化为机械动能。
白莲拿着图纸,眉头拧成个疙瘩。
她这堂堂升平教圣女,如今要钻进暗无天日的矿洞,去当一个烧锅炉的净水工。
“三班倒,你先顶第一班。”
林玄把一叠刻满阵纹的玉牌塞进她手里,“撑不住就喊阿桑换你。”
白莲没搭理他,转身走进矿洞。
接下来的三天,黑山矿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赵大牛带着铁匠们,把腰身粗的钢管一截截焊死,插进矿底。
阿桑守在阵眼旁边,怀里抱着装有蛊皇卵的陶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被过滤出来的黑色怨气,生怕这贪吃的小东西一口吞太多撑破肚皮。
苏婉在矿口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一本厚厚的牛皮纸账册摊开,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灵粒这种东西,在外界的修行者眼里是无价之宝,足以引发宗门血拼。
但在重山村,它只是一种燃料。
苏婉定下规矩,每一粒产出的灵粒,必须入库登记。
去向只有三个:水泵供能、云塔消耗、乙木田催生。
私人武者想拿去修炼?门都没有。
霍天狼来巡视防务时,恰好看到一筐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灵粒,被王大钢毫不心疼地倒进蒸汽锅炉的添料口。
这位身经百战的边军统领,脚步踉跄了一下。
“老天爷……”
“这……这可是灵石的精粹!放在京城,这一筐能换两座城池。你就这么烧了?”
林玄正拿着扳手紧固阀门,闻言头也没抬。
“换了城池,城里的人没水喝,一样是死城。”
林玄把扳手别在腰带上,拍了拍钢管,“这叫基础设施。灵力不变成水和粮,就是一堆发光的破石头。”
霍天狼哑口无言。他半辈子坚信的武道至上、资源垄断的铁律,在重山村这台隆隆作响的机器面前,碎了一地。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流民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林玄干。
法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物,而是嵌在他们饭碗和水井里的齿轮。
第四天清晨,黑山矿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白莲脸色苍白地走出矿洞,脚步虚浮。林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成了。”白莲吐出两个字,闭上眼睛。
矿洞底层的聚灵阵中心,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半空。
它没有血灵矿的腥红,也没有普通灵石的驳杂,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蓝白光泽,内部隐隐有水波流转。
净水灵枢。
重山村第一座灵能水厂的心脏,正式凝结。
林玄捧着这枚灵枢,走到村子中央的总水塔前。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屏住呼吸。
灵枢被嵌入塔基的核心凹槽。
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不需要燃烧煤炭,纯粹的灵能顺着阵纹回路,瞬间点燃了锅炉。
高压蒸汽推开阀门,顺着地下铺设的管道,冲向四面八方。
干涸了半个月的老井底部,传来“咕噜噜”的泥泡声。
浑浊的泥水被顶出井口,接着是泛黄的地下水,最后,一股清冽甘甜的泉水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
人群炸了锅。
欢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林玄站在高台上,敲响了挂在水塔旁边的铜锣。
“水厂建成了。但这水,这灵力,有规矩。”
林玄的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喧闹,“从今天起,重山村所有灵力产出,归公账调配。先保水利,再保农田。任何人,不管你是宗师还是流民,胆敢以私人修行为由挪用公共灵力,轻则逐出学校,重则打断双腿。”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外来武者,原本贪婪的目光瞬间收敛。
……
灵能水厂平稳运转,黑山矿的庞大灵力经过净水灵枢的转化,反哺着整个重山村。
第一个察觉到身体变化的,是白莲。
连续三天三夜的净世咒施展,原本极度透支的经脉,在灵枢成型的那一刻,迎来了一场温和的倒灌。
她盘膝坐在房间里,内视气海。
那朵由真气凝聚的白莲虚影,边缘的锋芒悄然褪去,花瓣中心生出了一抹生机勃勃的青绿。
升平教的功法,向来以霸道、掠夺著称。
白莲过去每一次动用力量,都伴随着不可逆的损耗,甚至需要活人血祭来填补亏空。
现在,那种饥饿感消失了。
林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记录农田湿度的数据表。
“走,去后山。”林玄扬了扬下巴。
后山有一片被阵法单独隔离的试验田。
里面种着一垄刚发芽的麦苗,因为缺水,叶尖已经泛黄卷曲。
“用你的真气,催熟它。”林玄指着麦苗。
“功法本身没有正邪。你们用人命当燃料,自然是邪术。现在,燃料换了。”
林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净化过的灵砂,洒在麦苗根部。
“不用血祭,只抽调地下的水汽和这些灵砂。试一次。”
白莲咬着下唇,迟疑良久。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逼出一缕青白交加的真气。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味。
真气接触到灵砂的瞬间,化作一层细密的水雾,均匀地覆盖在麦苗上。
奇迹发生了。
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绿。麦秆拔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垄麦苗走完了半个月的生长期,生机盎然地挺立在微风中。
白莲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过血,握过剑,唯独没有种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