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名叫张鹏的机械厂工人,与黑头套」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我们高度重视,以为直接抓到了黑头套。经过审讯,他对自己在88年抢劫、强奸一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作案时,也使用了黑头套和刀具。」
谢知远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为警方能抓住一个罪犯而感到些许欣慰:「看来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又清除了一个社会毒瘤。」
「是的,我们当时也很兴奋,」李东话锋再次转折,目光紧紧锁住谢知远,「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不对劲。张鹏虽然认罪,但对黑头套」犯下的其他罪行,一概不认,为了争取立功表现,他交代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他是模仿作案,是因为在更早之前,他曾在深夜目睹过一起类似的案件。」
说到这里李东看著谢知远的眼睛,继续说,「根据张鹏的回忆,1984年夏天,他在城东的河边小树林附近,目击了一个戴著黑头套的男子,正在持刀侵犯一名女性。他当时吓坏了,躲在树后没敢出声,所以作案人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这也让他看到,那个作案人离开现场途中,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穿著的长乐县钢铁厂的工服。」
李东还没说完的时候,谢知远的笑容便已然变得僵硬。
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更是笃定,但很可惜,这显然不能作为定罪依据。
对面,谢知远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这两天李队你们专门盯著我们钢铁厂的职工。」
他再次表态,语气坚决:「李队,请你放心,我们钢铁厂上下,一定全力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不管这个人是谁,无论他担任什么职务,只要查证属实,我们坚决支持依法严惩!」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充分体现了一位国企负责人的觉悟和担当。
李东看著他的表演,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顺著他的话说道:「感谢谢厂长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也是基于张鹏提供的这条关键线索,才对贵厂职工进行了重点排查。」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遗憾:「但是很可惜,经过我们这两天的筛查,贵厂的职工,一个符合黑头套特征的人都没有找到。」
谢知远叹息道:「那太遗憾了,会不会是有所遗漏?毕竟84年到现在,7年时间过去了,厂里人员进进出出,中途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厂里的,或者生病去世的职工,也有不少。会不会是这些人里的某一个?」
李东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我们已经考虑并排查过了。我们调阅了厂里全部的人事档案。
经过核实,84年在职的男性职工中,至今确实有五人去世,八人因各种原因调离或离职。但是,我们详细核对了这十三人的档案记录,包括他们的身高、年龄以及在厂期间的工作表现记录,可以确定,他们的体貌特征与我们要找的黑头套」,均不相符。」
谢知远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我厂的职工,那个张鹏为什么会说看到那人穿著我厂的工服?会不会是张鹏说谎?为了立功,故意编造?」
李东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来谢厂长很护短啊,很不希望我们从贵厂里揪住凶手?」
谢知远连忙道:「李队误会了,这可不是护短!我说了,我厂对打击犯罪的态度是坚决的!」
李东笑著点头:「这样最好,因为我们在贵厂保卫科科长钱伟的宿舍里,发现了一双鞋,而这双鞋的鞋印,与5月9号案发现场凶手留下的鞋印一致,就连鞋底的特殊痕迹都一致,确信是案发现场留下脚印的那双鞋。」
「什么?!」
谢知远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是钱科长?他这两天好像请假回老家省亲了,难道是潜逃了?!」
他的反应非常迅速,立刻将嫌疑引向了「潜逃」这一可能性上。
李东摇头:「这倒没有,事实上,钱伟已经回来了,而且已经被我们的同事请到了局里。但他对于犯罪行为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作案。」
谢知远闻言,缓缓坐下:「已经控制住了?那就好————」他沉吟片刻,抬起头,脸上带著困惑,「这种事情,他不承认————就行了?」
他沉吟道:「既然张鹏说看到黑头套穿了我厂的工服,现在又在钱伟的宿舍里发现了案发现场的鞋子————那就说明张鹏没有说谎,而这个「黑头套」,就是钱伟。」
李东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再度摇头道:「谢厂长似乎很希望我们将钱伟认定为黑头套」?」
谢知远一愣,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慌乱,皱起眉头,不满道:「李队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希望黑头套是钱伟?我不是顺著你们的发现和线索在进行推测吗?他是我厂保卫科科长,如果真是犯罪分子,丢的是我们钢铁厂的脸,是我谢某人的脸!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不是真的!」
李东看著他激动的样子,笑了起来:「谢厂长别激动,您放心,经过我们的审讯和深入调查,已经基本可以确认,钱伟并不是我们要找的黑头套」。」
「哦?」谢知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证据不是都指向他了吗?」
「因为根据我们技术人员对案发现场遗留脚印的深入分析,发现黑头套」有一个非常独特的步态特征,而钱伟并不符合这个步态特征。」
谢知远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李东继续。
李东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著谢知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黑头套走路的时候,脚后跟落地时,会出现一个轻微拖蹭。」
他顿了顿,「谢厂长恐怕不知道,这个拖蹭步态,非常罕见,罕见到我们这两天抱著绝不放过任何嫌疑的态度,将贵厂一千三百余名男性职工,全部筛查了一遍之后,结果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例符合这种步态特征的人。」
「哐当!」
谢知远手中的茶杯盖子没能拿稳,掉在了茶杯碟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茶水溅了出来,洒在他的手指和桌面上。
谢知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连忙抽出纸巾擦拭,试图用笑容掩饰:「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李东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语气不变,继续说道:「然而,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在这栋办公楼下的食堂门口,目送谢厂长您和几位厂领导离去的时候————却在你们几个人当中,清晰地看到了这样一个特殊的拖蹭步态。」
谢知远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控制的阴沉。
他不再看李东,而是盯著桌面上的水渍,声音有些发干:「李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警察办案,讲究的应该是真凭实据,一个走路的样子,一个所谓的步态,恐怕不能说明什么吧?」
李东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谢知远:「看来,谢知远同志,你已经知道我们在谁身上发现这样的步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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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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