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绝则医清……
烬燃则世明……”
云知夏走在最前,赤足踩在冰冷石阶上,未着袜,未着履,只裹一层薄薄素绢。
她右眼始终微眯,瞳孔深处,映着前方幽暗尽头——那里,有光。
不是火光。
是血光。
一种粘稠、滞重、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暗红微光,正从石阶尽头,缓缓漫上来。
血池边缘,三百双赤足踩在冰凉石阶上,脚踝缠着褪色红绳——那是“净脉”后留下的烙印带。
婴尸蜷缩在池心浮台,焦黑蜷曲,三具,像三枚被烧塌的、尚未长开的果核。
青烟未散,混着甜腥与焦糊,在幽暗穹顶下盘旋如蛇。
白鹤先生立于九阶高台之巅,鹤氅翻飞如垂死之翼。
他手中“净血幡”垂落,幡面绣着九重云纹,云心嵌一枚干涸婴眼,瞳孔朝天,空洞狞笑。
他仰首,喉结滚动,正欲引天火咒——
头顶穹顶骤裂!
不是炸,是削。
整块丈余见方的青石穹顶,被一道银光自上而下齐整切开,碎石如雨坠落,却无一沾身——全被一道横掠而来的素白身影袖风卷偏!
云知夏自裂口跃下。
白衣染血,非她所流,而是半途斩断两名守坛执事时溅上的温热;右眼瞳孔微缩,寒光迸射如淬毒银针,直刺白鹤先生咽喉要害;左眼空茫,却比任何怒目更令人心胆俱裂——那里面没有恨,没有疯,只有一片烧尽灰烬后的绝对清醒。
她足尖点在池沿青砖上,未震半分尘。
“你说要净化?”她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三百人齐吟的森然咒音,字字凿进耳骨,“可这池中——烧的都是你们的罪。”
话音未落,她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刃光一闪,毫不犹豫划开左腕内侧——正是那九环烙印最深处。
血涌而出,浓稠、滚烫、赤中泛金,一滴,两滴,三滴……尽数坠入血池。
嗤——!
池水未沸,却猛地腾起幽蓝烈焰!
不是火,是活火。
蓝焰如舌,舔舐池面,倏然攀上浮台,裹住三具婴尸,不焚其形,反将其焦黑躯壳寸寸映亮——每具尸腹下,赫然烙着同一印记:药盟朱砂篆“归”字,底下一横,刻着微小编号:七三二、七三三、七三四……
“试根名录第七百三十二至七百三十四号。”云知夏嗓音冷冽如霜刃,“昨夜亥时,白鹤观‘净脉堂’签押的活祭名册,墨五十三已交我亲阅。”
蓝焰暴涨,倏然腾空,如巨蟒昂首,缠上白鹤先生手中净血幡!
幡面云纹寸寸剥落,婴眼爆裂,灰烬簌簌而下。
“你竟敢亵渎圣仪!”白鹤先生嘶吼,声线撕裂,鹤氅鼓荡如濒死之鸟。
云知夏踏火而立,火焰灼她衣袂,却只燎起细碎金边。
她抬眸,目光掠过惊退如潮的三百信徒,掠过他们腕上、颈后、脚踝处那些新旧交错的烙印,最后钉在白鹤先生惨白额角渗出的冷汗上。
“不是亵渎——”她一字一顿,火光在她瞳中跳动如星,“是终结。”
话音未落——
墨五十三刀出!
不是劈人,是斩柱!
他冲向祭坛东南角一根蟠龙石柱,刀锋斜劈而下,精准切入龙口衔珠处一道隐痕——那是羊皮图上唯一未标、却由他亲手验证过的承力薄弱点!
轰隆——!!!
地动山摇。
整座血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九阶石阶寸寸龟裂,血池剧烈晃荡,蓝焰狂舞如怒龙翻身!
云知夏立于崩塌中心,发丝猎猎,白衣翻飞,右眼映着冲天幽火,左眼却望向穹顶裂口之外——那一片将明未明的、铁青色的天际。
她唇角微扬,极淡,极冷,似笑非笑。
“门封了,灯灭不了。”
她轻语,声音几不可闻,却穿透轰鸣,落进墨五十一耳中,落进墨五十三刀锋震颤的余韵里,落进每一双因恐惧与震惊而睁大的瞳孔深处——
“现在——火,也拦不住了。”
远处,钟楼檐角铜铃轻颤。
痛记僧枯坐蒲团,狼毫悬于半空,墨滴将坠未坠。
他望着裂穹外那抹幽蓝火光,提笔疾书,手腕沉稳如铁铸:
“八月十四,女主焚祭坛,血火照京。”
墨迹未干,风忽卷帘。
药心小筑方向,一道玄影破雾而来——墨五十一策马狂奔,肩甲崩裂,血浸透半幅白衣,马蹄踏碎晨露,溅起银芒万点。
他勒缰停于断崖之下,仰头,声音嘶哑如裂帛:
“主上——”
“白鹤先生退守药王古坛,已启动‘天罚阵’!”
“地火引渠……通向地宫。”
他喉结滚动,未再言,只将一封焦边密信高举过顶。
信封背面,一行朱砂小字犹带未干血气:
“根未断,火已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