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声在峡谷出口戛然而止。
车队停在一片开阔的河滩上。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被车轮碾碎的鹅卵石上,泛着惨白的光。
廖文克推开车门,双脚地时踉跄了一下。
身后的美械团卡车上,一个个国军士兵瘫软地滑下车厢,靠着车轮大口喘息。
没人敢碰腰间的水壶,刚才那团笼罩头顶的黄绿色毒云,让他们对空气和水都充满了戒备。
空气里一片安静,只有河水冲刷石头的哗哗声。
“炊事班!埋锅造饭!”
丁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跳下吉普车,把那个救命的防毒面具随手挂在腰带上,解开了风纪扣。
“不想死就都动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这一声吼下达了命令。那几辆涂着伪装迷彩的卡车后斗立刻跳下十几名八路军战士。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名战士挥动工兵铲,在河滩背风处几下便挖出了无烟灶坑。
另外几人提着水桶奔向河边,并没有直接取水,而是在离河岸两米处的沙地上挖出渗水坑,铺上纱布和木炭层。
清澈的渗滤水被舀入铁锅。火柴划燃,干枯的红柳枝在灶坑里噼啪作响,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丁伟走到廖文克的车前,从副驾驶座底下拖出一箱印着英文的美军午餐肉。
“廖兄,借你的肉一用。”
不一会儿,铁皮罐头被刺刀撬开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淡粉色的肉块被切成厚片,丢进沸腾的水里,油脂瞬间化开。
警卫员又抱来几个带着泥土气息的大萝卜,切成滚刀块下锅。
十分钟后,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萝卜的清甜,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
廖文克闻到这股味道,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不远处,丁伟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半个刚才日机残骸铝皮敲出来的饭盒,大口吞咽着滚烫的汤肉。
“丁兄……”廖文克走过去,声音还有些发飘,
“刚才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吃得下?”
丁伟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萝卜,咔嚓咬了一口。
“阎王爷刚才没收咱们,那就得好好活着。
”丁伟把另一半萝卜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这是根据地老乡种的,脆!去火!”
不远处,那些还处在应激反应中的国军士兵,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八路军手里冒着热气的饭盒。他们手里的美式压缩饼干,此刻根本咬不动。
“兄弟!过来喝口热汤!”
一名八路军班长敲了敲大勺,冲着几个缩成一团的国军士兵招手,“驱寒!”
几个胆大的国军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试探着凑过去。
热汤入喉,那股暖流顺着食道炸开,僵硬的肢体开始回暖。
一名年轻的国军少尉喝了一口,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碗里,刚才濒死的恐惧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
廖文克看着这一幕,接过丁伟递来的饭盒,没动筷子。
“丁兄,你们就不怕这水里也有毒?”
丁伟咽下嘴里的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淡黄色试纸,在廖文克眼前晃了晃。
“这是保定大学化学系弄出来的试毒纸,遇毒变红,没毒变黄,刚才取水前测过了,这河水是上游流下来的,干净。”
廖文克看着那张不起眼的试纸,又看了看那些动作极其规范的八路军战士,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转为肃然。
他原本以为这支部队只是装备了重火力,现在看来,他们的专业素养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突然,草丛一阵晃动。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窜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停在河滩碎石上。
廖文克身旁的一名警卫下意识地举起卡宾枪。
“别动!”
丁伟手中的筷子猛地敲在饭盒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它走!”
“团长,那是肉啊……”警卫有些不解。
“刚撒过毒,这一带的活物,毛皮上都带着毒尘。吃了它,你肠子都能烂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