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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药碗,低声叹道:“真是可怜人,还好遇见咱们娘子了。孩子接来就好。这几日你们母子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来。”
邓蝉听了,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她可以帮张氏夺回孩子,邓婆可以安排她未来的生计,这已经是她们能做的全部了。
这对母子可以暂时脱离苦海,有瓦遮头,有食果腹,有病能医,孩子也能得到医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长安城里,像张氏这样苦命的人,还有多少?
长安城外,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在忍受着不公与苦难?
比如那些在严苛盐法下,为了活命不得不铤而走险、贩卖私盐,却又被官府和盐枭双重压榨的盐村人,比如那些在边镇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又比如那些被贪官污吏盘剥得家破人亡的佃户……他们呢?
她邓蝉能救一个张氏,能帮一个盐村,但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她无法改变这世道,无法拯救所有人。
正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的苦难,明白个人力量的渺小,邓蝉才更坚定了要跟随程恬走下去的决心。
只有像程恬那样,拥有智慧、谋略、地位和资源的人,才有可能去撼动那些造成苦难的根源,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这,正是她邓蝉愿意为之奔走冒险的理由。
邓婆端着空药碗,默默走了出去。
邓蝉跟了出来,却停在半路,看着母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邓婆将药渣倒进墙角的陶盆里。
她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你不必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邓蝉一怔。
知女莫若母,邓婆心里明镜似的。
她平静地说道:“娘子安排你做什么,你愿意去做,就去做吧。娘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从前你要出去闯荡,天南海北地跑,我几时拦过你?我知道你心气高,这长安城困不住你。”
邓蝉鼻子一酸。
她知道,母亲说的出去闯荡,和现在她要去做的事,是不一样的。
以前她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向往天南海北的自由。而现在,娘子交给她的任务,是潜入更深的黑暗,收集足以扳倒权贵的罪证,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随时有性命之忧。
“阿娘……”邓蝉的声音有些哽咽。
邓婆抬头看了看天空:“我的女儿,不是笼中的鸟,你有你的翅膀,有你想飞的方向。娘子是好人,是做大事的人,你跟着她,娘……放心。”
邓蝉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母亲并非不明白其中的凶险,可她依然没有阻拦。
屋内,张家娘子抱着孩子,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屋外,邓蝉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路还长,但她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雪后初晴,阳光正好。
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