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我这大概只是……不想恃强凌弱吧。”
姒饮冰听了,嘴角忽然吊起一丝复杂的微笑,似嘲讽又似惋惜,他微喘着叹了口气,气息越发微弱。
“你这个师弟好大的志气呀,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弱吗?”
他顿了顿,不等李元青回答便又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我们仙剑门,一年到头能收上来多少丹药、多少元石、多少天材地宝吗?告诉你,那些东西堆起来,足足能装满三座万仙楼!可这些好东西,最后都上哪儿去了?”
李元青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掌教和几位长老,就瓜分了八成!”姒饮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可随即又因牵动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剩下的不到两成,才能层层下发,落到上万弟子的手里,而这两成,还要让我们按照修为高低和出身贵贱,挤破脑袋去争、去抢、去斗!赢了的才能拿到修炼资源,继续精进,输了的要么沦为差事的代价,要么悄无声息地死去,而这!就是我们仙剑门强者和弱者的分别!”
李元青吃惊地瞪着姒饮冰,他虽知道宗门内门道不少,自己也屡屡交易过不少东西,却从未想过竟会悬殊到如此地步。
姒饮冰见他这副模样,面无血色地笑了笑,可刚笑两声,便忽而捂着嘴猛咳起来,咳得连蜷缩的身体都在不停抽搐,等他艰难地放下手摊开掌心,李元青赫然看见这个姒饮冰的掌心里满是暗红的血沫子,其中还夹杂着几颗细小颗粒状的碎肉,想来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老秋婆的毒冰锥毒成了粉碎。
姒饮冰自己也看清了掌中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哎……不说仙剑门的事了,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仿佛透过这处空间,从高高在上的瓷瓶口上看到了遥远的天界。
“师弟呀,你就看看我们外边的那个大梁国吧,你知道大梁国一年要饿死多少凡人么?他们真的该被饿死么?”
“这,这又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粮食不够?”
“不够?”姒饮冰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悲凉,“实话告诉你,大梁国一年到头种出来的大米,足够让所有凡人顿顿吃白米饭都绰绰有余!可偏偏每年还是有数不清的下等贱民被活活饿死、冻死!”
“那到底是……”
姒饮冰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同诛心。
“师父说,三斤粮食才能做成一斤酒,五斤粮食才能养一斤猪肉,郡城里的八大姓的达官贵人、底下那些药头、矿头、农头们要吃酒吃肉,要享受荣华富贵,那么那些药户、矿户、农户、杂户、贱户,就得挨饿受冻,甚至去死!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强者掠夺,弱者认命!”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这个世界很魔幻呐,明明大家可以一起吃饱,却非得饿死一部分人,明明宗门里的长老们,个个都有行云布雨、呼风唤雨的本事,能普度众生,保佑人间风调雨顺,却没有一位长老愿意耽误自己的修行去管那些凡人的死活,那些贱户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田亩干涸,庄稼枯死,求告无门,最后自生自灭。”
姒饮冰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元青身上,带着一丝恳求,又似乎带着一丝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