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命令一出,旁边几个老车长都倒吸一口凉气。
巨鼠最厚的装甲,本就集中在炮塔和正面。
陈峰这是硬生生用巨鼠那两门280毫米主炮的炮塔和前部超级装甲,去吃可能到来的侧向毁伤。
等于把最值钱、最核心的位置,压到最正确的角度上。
而且只有他这种亲自摸透过巨鼠结构的人,才敢在这种生死三秒里下这种命令。
轰隆隆——
巨鼠那座巨大炮塔开始横摆。
粗长得像舰炮塔楼一样的双联装主炮缓缓转向,钢铁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
左翼山折角处,王大柱带着爆破手已经把成捆炸药塞进裂缝。
“点火!”
轰!轰!轰!
一串爆炸接连炸开。
半截岩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塌下来,碎石和烟尘如同瀑布一般倾泻,硬生生在巨鼠左前方垒出一片歪斜的天然石障。
“成了!”王大柱狂吼。
也就在这一刻。
天空里那道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终于压到了头顶!
没有人能形容那是什么感觉。
像天裂了。
像一整座城被人从高空抛下来。
“卧倒——!”
陈峰一声暴喝,直接把林晓扑进石障后面。
下一瞬。
轰!!!!!!
世界失声。
众人只看见谷口前方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地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撕开。
白光一闪。
整个谷口炸成了一片翻卷的火海和黑红色土浪。
刚刚塌下来的山体折角,被冲击波削掉了大半。
巨鼠左侧装甲上瞬间爆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石火。
整台千吨巨兽被震得往右侧硬挪了半米,钢铁底盘发出刺耳呻吟。
几辆靠后的黑豹直接被震翻在沟里。
可最致命的那道冲击核心,被那片塌山体和巨鼠横过来的厚重炮塔,硬生生吃掉了大半!
甲板上一片火星迸溅。
有人被震得口鼻流血。
有人耳膜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可巨鼠,还在。
它没被打穿。
它没被掀飞。
它还活着!
片刻之后,死一般的寂静中,王大柱第一个从泥堆里爬起来,满脸血和灰,像个疯子一样哈哈狂笑。
“活着!”
“老子还活着!”
“巨鼠没事!没事!”
这声狂吼像是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来了。
一个个战士从碎石和泥里爬起,看着那座仍然矗立在谷地中的钢铁巡洋舰,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
真的躲过去了。
八万吨战列舰的跨海主炮,第二发,居然也让他们硬扛过去了!
林晓从地上撑起身,耳边还在流血,却第一时间重新抓住电台。
几秒后,她的脸色又变了。
不是绝望。
而是震惊。
“陈峰!”
“敌舰最新短报码出来了!”
陈峰撑着装甲站起,嘴角也被震出一缕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
林晓飞快翻译,呼吸急促。
“‘观测受阻,二次点失真,疑似目标脱离杀伤核心区,准备第三轮重新编算射表’!”
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在颤。
“他们丢失了必杀窗口!”
“至少这一轮内,他们打不准了!”
听到这句,整个谷地像炸了锅。
“打不准了!”
“鬼子也有今天!”
“连长把他们给晃晕了!”
刚才还脸色惨白的装甲兵们,此刻眼里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滚烫的狂热替代。
他们亲眼看见了。
不是运气。
是陈峰硬生生靠三道命令,把一发跨海重炮从必杀局里扭开了。
先熄火听弹道。
再判点、抢谷地。
最后借山折角,横转巨鼠,以装甲最厚的位置迎击。
差一秒都不行。
错一步就是全军蒸发。
可他做到了。
陈峰抹掉嘴边血,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记住今天。”
“从现在开始,咱们打的就不只是陆战了。”
“海上的王八,既然敢把炮伸进咱们的地盘,那老子就得教它一个规矩。”
他抬头望向东南海天,眼底杀意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谁敢朝内陆开炮,老子就把谁连船带人,一起沉进海底。”
一句话,直接把谷地里所有人的血点燃了。
“狠狠干它!”
“海军怎么了!照样炸!”
“敢轰咱们,就狠狠干回去!”
就连刚才最慌的那几个新车长,此刻也攥紧拳头,眼里冒光。
陈峰没有再浪费时间。
“王大柱!”
“到!”
“清点战损,翻车的先扶,伤员先转移,所有装甲继续往谷地纵深分散。”
“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单位原地停留超过五分钟!”
“是!”
“林晓!”
“在!”
“给我把‘深渊巨兽’所有频段全盯死。我要它下一轮的装填时间、修正节奏、射表误差,一个字都不能漏!”
“明白!”
“另外,通知并州信息中心,所有岸线地图、港湾深度、海流、潮汐资料,十分钟内给我汇总到巨鼠主舱。”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
“你是要……建反舰打击方案?”
陈峰冷笑一声。
“它都打到老子头上了,你以为我还会跟它讲陆海分别?”
“从今天起,全军换脑子。”
“咱们得学会打海上的目标了。”
林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争的边界,被彻底打碎了。
过去他们再强,也是在陆地上打鬼子。
可现在,一艘八万吨的战列舰隔着海,朝他们开炮。
那就代表敌人手里的战场,已经延伸到了海面,甚至更远。
如果不把这个威胁摁死,今天是巨鼠,明天就可能是碎星湾八十万难民,是并州,是整个根据地。
这一仗,性质彻底变了。
不远处,巨鼠缓慢驶入谷地阴影中,钢铁舰体沾满泥水和碎石,却更显得狰狞可怖。
像一头刚从炮火里爬出来的钢铁凶兽。
陈峰站在舰桥边沿,望着那片看不见敌人的海,缓缓点了根烟。
风很冷。
烟火却很亮。
王大柱擦着脸上的血,咧着嘴走过来:“连长,弟兄们都服了。刚才那两下,要不是你,咱们这会儿都成灰了。”
陈峰吐出一口烟,神色平静。
“服个屁。”
“没把那艘铁王八炸沉之前,这口气不算出。”
就在这时。
林晓那边的电台,突然再次爆出一连串尖锐电流。
她刚听了两句,整个人便像被冻住一样,脸色瞬间惨白。
“陈峰……”
她抬起头,嘴唇发干,声音轻得发飘。
“他们……不是停火。”
“是换算第三轮齐射参数。”
谷地里,众人呼吸一窒。
下一秒。
东南方向的天边,隔着数百公里海面,再次传来一阵闷雷般的低沉轰鸣。
一声。
两声。
三声。
那不是一门炮。
那是战列舰主炮塔,整轮开火!
林晓死死攥着耳机,指节发白,声音都发抖了。
“第二轮,到了!”